第9章 微笑小镇 — 静默花园的真相(2/2)
“安排其他事。”钱明说,“七个引爆点的人选确定了——我、安娜、老杰克、张伟、李娜、王淑珍,还有……陈建国。”
“陈建国?”周婷皱眉,“他行吗?”
“他说他想将功补过。”钱明说,“我给他一个机会。广场引爆点最危险,但他说他愿意去。”
他走到玻璃柱前,看着里面晶体化的人,叹了口气:“你们都看到了。这就是真相。棱镜不是凭空出现的怪物,它是这些好人……好意的畸变产物。”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们?”赵强问。
“因为知道真相会让人犹豫。”钱明说,“如果棱镜是纯粹的恶,摧毁它很容易。但如果它里面还有这些人的意识,还有他们牺牲自我的执念……摧毁棱镜等于再次杀死他们,彻底地。”
他伸手摸了摸史密斯·威廉的玻璃柱,动作很轻,像怕惊醒里面的人。
“镇长知道吗?”周婷问。
“知道。”钱明说,“他每年今天都会来这里,坐在这个平台上一整天。对着他父亲说话,说这一年的情况,说他又拖延了一年,说抱歉还没找到彻底解决的办法。”
钱明转过身,看着他们:“现在你们知道了。满月夜,如果我们引爆情绪炸弹,冲击棱镜核心,这些初代调谐师的意识体也会受到冲击。他们可能……会彻底消散。”
“那怎么办?”周婷问,“不行动的话,全镇人都会变成这样。”
“我知道。”钱明说,“所以才难。所以我才需要确认,你们……还有沈墨言他们,在知道真相后,还能不能下决心。”
温室里安静下来。
只有仪器轻微的嗡嗡声,还有那些玻璃柱里液体循环的汩汩声。
赵强看着那些晶体化的人。他们脸上的表情那么平静,那么坦然,好像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也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他们是罪人,也是圣人。
他们创造了怪物,也用自己的身体困住了怪物五十年。
现在,他们的孩子和学生,要来做最后的了断。
“我有一个问题。”赵强开口,“如果我们成功了,棱镜被摧毁,系统停止。这些初代调谐师……会怎么样?”
钱明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不知道。可能随着棱镜一起消散。也可能……终于得到解脱。”
“那静默花园里的人呢?”周婷问,“那些褪色者?”
“他们的连接会断开。”钱明说,“但被抽走的情绪回不来。他们会醒来,但可能……情感残缺,像大病初愈的人,需要很长时间恢复,甚至永远恢复不了。”
他顿了顿:“但至少,他们能真正地活,真正地感觉,哪怕感觉不完整。”
赵强点点头。
他走到平台中央,蹲下,手按在那些刻痕上。图案是冷的,但能感觉到微弱的振动——像心跳,很慢,但还在跳。
“我决定了。”他说。
周婷看着他。
“我是警察。”赵强站起来,“我的职责是保护人。现在有一万两千人面临危险,我要保护他们。至于这些初代调谐师……”
他看着玻璃柱:“他们选择了牺牲,选择了用自己困住错误五十年。我想,如果问他们,他们也会说——够了,该结束了。让其他人活下去。”
钱明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谢谢。”
“别谢我。”赵强说,“谢他们。”
他转身往外走:“该回去了。明天就是满月夜,还有很多要准备。”
周婷跟上。
钱明留在原地,对着玻璃柱鞠了一躬,轻声说了句什么,然后也转身离开。
他们沿着通道往回走,谁也没说话。
回到入口,陈建国还在外面守着,看见他们出来,松了口气。
“怎么样?”他问。
“看到了该看的。”赵强说,“明天你负责广场引爆点,准备好了吗?”
陈建国用力点头:“准备好了。我把超市里所有积分高的东西都搬出来了——那些有颜色的布料、画,能激发情绪的东西。我会在引爆前让周围居民看到那些,激起他们的真实反应。”
“好。”赵强拍拍他肩膀,“这次别让我们失望。”
“不会。”陈建国眼睛有点红,“绝对不会。”
他们分开,各自回去。
赵强和周婷往宿舍走,路过广场时,看见庆典舞台已经搭好了,很大,很华丽。居民们在做最后的布置,脸上都挂着期待的笑容。
他们不知道,明天晚上,这个舞台可能就是他们变成雕塑的地方。
回到宿舍楼,赵强没回自己房间,而是去了沈墨言和顾临渊那儿。
敲门,开门的是顾临渊。
“有事?”顾临渊问。
“静默花园的事。”赵强说,“我们看到了初代调谐师。”
他简单说了看到的情况——玻璃柱,晶体化的人,他们还在输出的愧疚和希望。
沈墨言听完,沉默了。
“所以摧毁棱镜,等于杀死他们第二次。”他低声说。
“但他们可能希望这样。”赵强说,“困住自己的错误五十年,够了。”
顾临渊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月亮。月亮更圆了,颜色也深了一点,从灰白变成淡黄。
“钱明说得对。”顾临渊说,“知道真相会让人犹豫。但犹豫之后还能下决心,那决心才是真的。”
他转过身:“明天晚上,我们按计划行动。七个引爆点,墓地核心冲击。不管结果如何,至少我们试过了。”
沈墨言点点头。
赵强也点头。
他们没再说什么,但眼神交流着同样的东西——决心,还有对未知的敬畏。
赵强离开后,沈墨言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他想起静默花园里那些睁着眼睛躺着的人,想起玻璃柱里晶体化的初代调谐师,想起镇长摸着怀表的样子。
所有人都困在这个系统里。
创造者,维护者,居民,回廊者。
明天晚上,要么一起解脱,要么一起沉沦。
没有中间选项。
他闭上眼睛,试着睡觉。
但脑子里全是那些画面。
最后他坐起来,看向顾临渊。
顾临渊也没睡,在黑暗里坐着。
“顾临渊。”沈墨言说。
“嗯?”
“如果我们失败了,变成那些躺着的人……你会后悔吗?”
顾临渊想了想,然后说:“不会。因为至少我们试过真实地活,真实地感觉。不像他们,连后悔的能力都没有。”
沈墨言笑了,虽然笑得很苦。
“睡吧。”顾临渊说,“明天需要力气。”
沈墨言重新躺下。
这次,他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