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微笑小镇 — 静默花园的真相(1/2)
晚上七点,赵强和周婷在墓地东南角等着。
天还没全黑,但月亮已经升起来了,灰白灰白的,像个褪色的银盘。赵强靠着棵树,眼睛盯着静默花园那堵高墙。周婷蹲在旁边,检查她的急救包——其实里面没多少药,主要是绷带和一些小工具。
“钱明会来吗?”周婷低声问。
“说好了会来。”赵强说,“再等五分钟,不来我们就自己想办法。”
话音刚落,墙角那边出现个人影。
不是钱明。
是陈建国。
他鬼鬼祟祟地东张西望,看见他们,快步走过来,脸上都是汗,笑得很勉强。
“你……”赵强站直身子,手摸向腰后——虽然没枪,但习惯动作。
“别紧张,别紧张。”陈建国举起手,“我是来……来帮忙的。”
“帮忙?”周婷站起来,眼神警惕,“你昨天才出卖了吴昊,今天来帮忙?”
陈建国脸涨红了,汗流得更凶:“我知道我做错了……但昨天看着吴昊被抓走的样子,我……我一晚上没睡。他那眼神,好像在看什么恶心的东西。我想起我以前的样子,刚来小镇时,我也是有脾气的,会生气,会高兴……但现在,我就知道笑,攒积分,换东西。”
他擦了把汗:“我不想变成那样。真的。我想帮忙,将功补过。”
赵强盯着他看了几秒:“钱明让你来的?”
“嗯。”陈建国点头,“他说你们要去静默花园,需要人望风。我在超市有权限,能查监控,知道巡逻队的路线。我可以帮你们避开他们。”
“钱明自己呢?”
“他说他有事,晚点来。”陈建国说,“但他告诉我入口在哪,怎么进去。”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上面画着简图——和昨天钱明带沈墨言他们走的不是同一个入口,在墙的另一边。
赵强接过图,看了看,又看看陈建国:“我凭什么信你?”
陈建国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是他的积分记录本。他翻开最后一页,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每天的笑容得分、情绪稳定度、积分增减。
“这是我的命根子。”陈建国说,“攒了三年,就为了换个大房子。但现在……”
他把本子撕了。
纸页散开,在风里飘。陈建国看着那些纸片,脸上有种解脱的表情:“我不要了。什么积分,什么房子,都是假的。我想当个人,真的人。”
赵强和周婷对视一眼。
“带路。”赵强说。
陈建国松了口气,点头,转身往墙那边走。他们绕到静默花园的北侧,那里墙根下长着一片茂密的灌木。陈建国拨开枝叶,墙上果然有个暗门——很小,要趴着才能进去。
“钱明说这个入口很少用,系统监控弱。”陈建国说,“你们进去,我在外面守着。巡逻队半小时一趟,我给你们打信号。”
赵强点点头,第一个趴下,钻进暗门。周婷跟着,陈建国在外面把灌木恢复原状。
里面是条狭窄的通道,低矮,潮湿,有股霉味。赵强打开小手电,光柱扫过墙壁——墙上有些奇怪的纹路,像电路,又像血管,微微发着光。
“这地方……”周婷低声说,“感觉不像人造的。”
“跟着光走。”赵强说。
通道一路向下,坡度很陡。走了大概十分钟,前面出现亮光——不是手电的光,是那种惨白的、没有温度的光。
他们走出通道,来到静默花园内部。
和沈墨言描述的一样,巨大的玻璃温室,一眼望不到头。一排排的床,床上躺着人,睁着眼睛,一动不动。空气里有消毒水和那种甜腻的味道。
但赵强注意到一些沈墨言没提的细节。
每个床头都有个小仪器,屏幕亮着,显示着波形图——不是心跳或呼吸,是某种规律的波动,像声波。仪器连着一根细管子,管子插在躺着的人的额头上,位置正好是眉心。
“他们在输送什么?”周婷问。
“梦。”赵强说,“钱明说过,系统给他们编织美梦。”
他走到一张床边,看着那个躺着的人——是个中年男人,脸很安详,嘴角甚至有点微微上扬,像在笑。但眼睛是空的。
赵强看向床头仪器。屏幕上显示着波形,旁边有行小字:“梦境编号:0472。内容:家庭聚餐。情绪输出:稳定白色光,纯度98%。”
他换了几张床,内容都差不多——“公园散步”、“朋友聊天”、“看日落”……都是简单的、愉快的场景,没有冲突,没有悲伤。
“全是好的记忆。”周婷说,“或者说是系统认为‘好’的记忆。”
“为了产生稳定的白色光。”赵强说,“棱镜的基础能源。”
他们继续往深处走。越往里,床越少,但仪器越复杂。有些仪器连着好几张床,屏幕上显示着汇总数据——“区域总输出:白色光强度7.2,波动率0.3%,符合标准。”
走到温室中央时,他们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那里没有床,只有几个巨大的玻璃柱。柱子一人多高,里面充满了透明的液体,液体里泡着……人。
不,不是完整的人。
是人的上半身,从腰部截断,泡在液体里。皮肤是半透明的,能看到的眼睛闭着,脸上表情很平静,甚至有点……神圣的感觉。
柱子底座连着无数光缆,光缆延伸到地面以下,不知通向哪里。
“这是什么……”周婷捂住嘴,脸色发白。
赵强走近一点,仔细看。玻璃柱上有铭牌,刻着字。
“初代调谐师——艾琳娜·陈,光谱物理学博士。自愿献身,成为永恒光源。愿她的光指引小镇。”
下一个柱子。
“初代调谐师——李建国,光学工程师。自愿献身,成为永恒光源。愿他的牺牲换来和平。”
一共六个柱子,六个人。三男三女,年龄从三十多到五十多不等。他们都闭着眼睛,泡在液体里,身体晶体化,但胸口有微弱的起伏——还在呼吸,或者说,还在“运行”。
“他们……还活着?”周婷声音发颤。
“某种意义上的活着。”赵强说,“钱明说过,初代调谐师发现系统失控后,试图关闭但失败。他们可能选择了……成为系统的一部分,试图从内部控制它。”
他走到最后一个柱子前。铭牌上写着:“初代调谐师——史密斯·威廉,项目总负责人。自愿献身,成为永恒光源。愿他的错误得以弥补。”
史密斯·威廉。
镇长的父亲。
赵强想起镇长手里的怀表,那块抑制器。原来他父亲没有逃跑,没有推卸责任,而是把自己变成了……这个。
“看这里。”周婷指着柱子底座。
底座上有个小屏幕,显示着数据。不是白色光输出,是另一种波形——更复杂,更多颜色,但整体呈现一种黯淡的灰色。
“这是他们的情绪光谱。”周婷仔细看屏幕上的注释,“‘融合意识体情绪状态:稳定维持中。主要构成:愧疚(45%),责任感(30%),希望(15%),其他(10%)。’”
她抬起头:“他们还有情绪。虽然被晶体化了,但他们还在感觉……愧疚,责任,希望。”
赵强沉默了。
这些初代调谐师,以为自己创造了帮助人的工具,结果造出了怪物。他们试图弥补,选择把自己变成系统的电池,用自己残余的情感和意志,维持着脆弱的平衡。
而他们的孩子——比如镇长,比如安娜的妈妈——继承了他们的愧疚,继续在这个系统里挣扎。
“棱镜的意识……”周婷轻声说,“钱明说过,棱镜的意识源于初代调谐师的集体意志畸变。但如果他们的意志还在,还在愧疚,还在希望……”
“那棱镜可能不是纯粹的怪物。”赵强接上她的话,“它可能还保留着一点……创造者的初衷,只是被扭曲了。”
他们绕着柱子走了一圈。每个柱子后面都有更多的光缆,汇聚到中央的一个圆形平台。平台上空荡荡的,但表面刻着复杂的图案——和教堂地板上的很像,但更精细。
“这是连接点。”赵强蹲下研究,“所有光谱从这里流向棱镜核心。这些初代调谐师……他们是中转站,也是过滤器。他们在用自己的意识过滤光谱,尽量维持稳定。”
正说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两人立刻转身,摆出防御姿势。
但来的是钱明。
他脸色很不好,走路有点晃,看见他们,勉强笑了笑:“找到你们了。陈建国说你们从这个入口进来,我赶紧过来。”
“你去哪儿了?”赵强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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