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灶台上的锅巴会自己写年终总结(2/2)
随后又添了一句:
“另加一条:每年腊八,全宗吃焦饭。”
当晚,他独自坐在书房批阅文书,茶杯忽然冒起热气。
低头一看,水面竟浮起一块锅巴,边缘整齐得如刻出来的,隐约可见两个字的细纹:
“懂行。”
陈峰凝视了许久,缓缓举起茶杯,将锅巴连同茶水一饮而尽。
月光洒落在庭院,万籁俱寂。
而在药园最深处的眠花林中,小白花静静地盘坐在中央空地上,通体透明,根系已与大地的脉动完全交融。
它闭目感知,地底深处,一股奇异的“懒气流”正缓缓流淌,不再源自某一处洞府,也不再依赖某个沉睡的身影。
而是从万千凡人的安稳呼吸中,从每一口温汤、每一盏不熄的灶火、每一场无忧的酣眠里,自然生成。
它嘴角微动,似要低语。
眠花林深处,夜雾未散。
小白花盘坐于地脉交汇之处,通体透明如琉璃,根系早已与大地深处的灵络融为一体。
它不再只是梦殖体,而是成了某种更古老、更温柔的存在,一个沉睡世界的神经末梢。
此刻,它感知着脚下缓缓流淌的“懒气流”,那不再是源自某一处洞府、某个沉睡之人的馈赠,而是从千家万户安稳的呼吸里自然升腾而起,如同春溪汇海,无声无息,却绵延不绝。
它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叶落水面:
“他不是走了,是把‘懒’变成了习惯。”
话音落下,整片眠花林忽然静了一瞬。
风停,露凝,连虫鸣都屏住了气息。
就在这刹那,主藤顶端那枚沉寂已久的果实,壳上最后一丝金光悄然渗尽,如沙漏流尽最后一粒。
咔哒一声极细微的轻响,仿佛是谁在梦中翻了个身,整株植物缓缓闭合,花瓣层层收拢,宛如完成了一次漫长到跨越轮回的打呼后,安心入梦。
唐小糖不知何时已立于树下。
她一身素衣未改,眉目清冷依旧,可眼底却泛着微不可察的湿润。
三年来,她守着这方药园,守着一间无人居住的柴房,守着一个所有人都以为早已消散的传说。
她不曾追问生死,也不曾哭喊挽留,只是每日拂去懒庐门上的落叶,换一壶新茶,仿佛那人只是出门晒个太阳,随时会打着哈欠回来。
一片落叶悠悠飘至她掌心。
叶面无风自动,浮现出两个歪歪扭扭、却熟悉到骨子里的字:
验收。
她仰头望着那株已然沉眠的巨藤,唇角轻轻扬起,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谁的美梦:
“合格了吗?”
风过处,九朵眠花同时轻颤。
花瓣微张,吐出一声极细、极软的呼噜:
“嗯......”
那一声,像极了某个夏日午后,藤椅吱呀,懒汉翻身时梦呓般的回应。
盖章确认。
与此同时,黎明初破,东方天际刚染一抹鱼肚白。
全国九百座村庄,九百口灶台,在同一刻齐齐冒烟。
火光跃动,锅底焦香渐起。
每户人家揭开锅盖时,皆见一块形态各异的锅巴静静浮于粥面。
有的圆如满月,有的碎似星屑,有的边缘卷曲如笑纹。
而每一块之上,皆由热气凝成一行小字,清晰可见,却又转瞬即逝:
“本系统已移交,管理员权限永久授予‘会心疼别人累’之人。”
无人知晓这是命令还是祝福,是终结还是开始。
而在青云宗药园最深处,那间早已被荒草吞没的废弃柴房里,灶灰之下,忽然有轻微的动静。
一株嫩芽,正从碳化的灰烬中缓缓拱出。
叶片蜷缩如耳,似在倾听这世间最后的鼾声;根须缠绕着半块早已石化、漆黑如墨的锅巴化石,那是三年前某顿糊饭的残骸,如今却成了新生的养分。
风过时,嫩芽微微一抖。
发出一声只有梦里才能听见的、满足的呼噜。
仿佛在说:我还在听。
山外,春风拂过铁匠铺的屋檐。
赵铁匠的妻子翻了个身,竟一觉睡到了天明,这是她十年来第一次,没有在子时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