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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灶灰里开出一朵会打呼的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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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二嫂正熬着小米粥,灶火温顺得反常。

她盯着锅底那圈橙红的火舌,往日总爱噼啪乱窜,今夜却像被什么安抚住了,稳稳贴着锅底铺展,不急不躁。

汤面浮油如镜,映出她憔悴的脸,眼窝深陷,发丝凌乱。

三年来,她从未睡过一个整觉,孩子啼哭、丈夫咳嗽、柴米油盐......哪一桩不是压在肩头的石头?

可今夜,竟有种奇异的松弛感从脊背缓缓升起,仿佛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她无意抬头,目光掠过烟囱口:

一缕青烟悠悠盘旋而上,忽地打了个转,竟凝成半个哈欠的形状,口裂微张,似欲吞尽寒夜。

只一瞬,便散作袅袅轻雾,消逝于星空之下。

她怔住,手里的木勺停在半空。

没有惊叫,也没有慌乱。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烟迹消散的方向,像是看懂了某种只有疲惫之人才能领会的暗语。

片刻后,她低头吹熄灶火,将最后一勺糖倒入粥中,轻轻搅动。

次日清晨,天光初透,山雾未散。

李二嫂抱着尚在熟睡的孩子,挎着竹篮沿小径上山采药。

路过药园外那道斑驳的篱笆时,脚步忽然一顿。

她抬眼望去。

柴房屋顶,那一缕藤蔓垂得更低了,末端开着一朵小花,通体乳白,形如耳廓,花瓣微微闭合,每一次颤动,都发出极轻的“呼噜”声,像极了婴儿熟睡时鼻息的节奏。

阳光洒下,花影微晃,仿佛整个屋顶都在轻轻打盹。

她没说话。

只是默默放下篮子里那屉新蒸的米糕,白白胖胖,还冒着热气。

然后,她整了整衣襟,抱着孩子,对着那朵花,认认真真磕了一个头。

泥土微凉,额头触地的瞬间,她听见自己心底有什么东西松开了,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允许自己颤一颤。

那朵花似乎也感知到了,花瓣微微舒展,呼噜声变得绵长了些,像是回应,又像是在梦中微笑。

与此同时,青云宗主殿深处。

陈峰正批阅昨夜送来的膳食簿录。

当他看到“倦魂角已收焦饭三十七斤,炭底锅巴五斗”一行字时,笔尖顿了顿。

他并未下令彻查药园异象,反而朱批一句:“凡焦物皆有灵,勿弃。归置‘眠墟库’,以待有缘。”

他合上册子,倚在檀木椅中假寐。案头茶杯尚温,水色清亮。

忽然,杯中水面无风自动,一圈涟漪荡开,中央缓缓浮起一块焦黑锅巴,边缘龟裂,状如地图。

更诡异的是,它竟持续冒着细密热气,宛如一口微型温泉,咕嘟轻响。

紧接着,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不知从何处响起,带着浓浓的起床气:

“喂!谁家又偷用我洞府的地脉余温烧水?收电费啊!再这样我要断供了!”

陈峰猛地睁眼。

书房空无一人,唯有茶杯里那块锅巴,还在慢悠悠冒着泡。

他沉默良久,忽然低笑出声,提笔在宗规附录末尾添了一行墨字:

“眠者有责,赖者有权。凡入梦深沉、心无所争之人,皆可近药园百步,听花打鼾。”

笔锋落定,窗外风起,卷起一片落叶,恰好盖在“倦魂角”的标记之上。

而在山脚另一处幽暗巷尾,赵铁匠家的灶膛仍在燃烧。

火光映着他布满老茧的手,紧握铁钳,如同握住命运的开关。

墙上,一道新鲜的炭痕刚刚划下,那是今夜第三道记号。

他的眼皮沉重如铅,却不敢合上。

而在他看不见的角落,灶灰深处,一粒乳白的芽,正悄然萌动,朝着熟睡方向,伸出了第一根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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