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灶灰里开出一朵会打呼的花(1/2)
清明过后,药园柴房久无人至,蛛网在梁上结了又破,风从破门缝里穿行如诉。
灶台冷寂已久,灰堆厚积,像一层沉睡多年的雪,埋着往昔烟火的余温。
那日追风筝的小童贪玩困倦,倚着墙根便睡了过去。
他不知自己嘴角流出的那一缕鼾声,在晨光未启时被灶膛深处残存的一星火种轻轻卷起,如同老友重逢般拥入灰底,悄然蛰伏。
三日后,天光初透,露水垂落如泪,灰堆中央忽然微微拱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梦的缝隙里挣扎着醒来。
一株嫩芽破灰而出。
通体乳白,形如蜷缩的耳朵,叶片边缘泛着细密波纹,宛如呼吸节奏般缓缓起伏。
它不似凡物,倒像是从谁的梦境中偷渡而来的一缕魂息,带着懒散与荒诞的气息,在这无人问津的角落静静舒展。
唐小糖巡园至此,脚步忽顿。
她本欲绕过这破败柴房,可心头莫名一颤,似有无形之线牵动心弦。
她低头望去,目光落在那株幼苗上,眉尖微蹙,旋即又松开。
蹲下身,指尖轻触叶面,刹那间,天地褪色。
星空倾覆而下,银河如瀑横贯夜穹。
她看见林川躺在一朵由云絮堆成的沙发上,双脚翘得老高,手里捏着半块焦黑锅巴,一边啃一边笑骂:
“嘿,还真有人把我的呼噜当种子种?”
画面晃动,他打了个响亮的哈欠,嘴一张,竟如深渊裂口,卷起整片星河乱转。
群星抖了三抖,流星簌簌坠落,化作漫天锅巴雨洒向大地。
“你这不是死了吗?”唐小糖在幻境中失语。
“死?”林川翻了个身,懒洋洋道,“我这种人,连阎王都嫌我太能赖床,赶我都赶不动。”
影像倏然消散。
唐小糖怔在原地,指尖还停留在叶片上,掌心残留一丝暖意,是熟悉的、属于那个懒鬼的慵懒气息。
她望着眼前的幼苗,忽然掩嘴轻笑,眼底却泛起微光。
“你啊......”她低声呢喃,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那是他曾用来擦手油的旧布,边角焦痕犹存,轻轻盖在幼苗之上,仿佛为婴儿覆被。
“连走都不肯走得干净,非得留点稀奇古怪的东西在这世上碍眼。”
风掠过柴房,吹动帕角,那株幼苗微微摇曳,叶片轻颤,像是回应,又像只是困了,在打盹。
夜幕降临,月色如洗。
小白花悄然出现在柴房外。
它身形娇小,赤足踏地,双眸澄澈如映星河。
它走到幼苗前,盘膝而坐,双手贴于泥土,闭目凝神。
身为梦之枢纽,它生来便能聆听大地最细微的脉动,不仅是根须的伸展,更是梦与意识的低语。
片刻后,它睁眼,声音稚嫩却深远:“它在听。”
唐小糖立于月下,闻言轻问:“听什么?”
“听鼾声。”小白花仰头望她,瞳孔中流转着幽微银光,“谁睡得深,谁的梦最沉,它的根就朝谁的方向延伸。它不是植物......它是‘眠’的具象,是懒意凝成的生命。”
话音刚落,那株幼苗忽然轻轻一颤,一片叶子缓缓转向西南方向,稳稳定住,再未偏移。
唐小糖顺着望去,那是山脚村落,李二嫂家所在。
她心头微动,想起那妇人常年操劳,日夜不停,孩子满月后更是未曾安睡一夜。
原来,连这株怪花,也懂得寻觅最疲惫的灵魂。
“他会喜欢这个。”她轻声道,望着那片指向远方的叶,仿佛又看见那人躺在屋顶晒太阳的模样,嘴里嘟囔着“修行哪有睡觉重要”。
月光洒落,灰堆中的幼苗静静呼吸,素帕随风轻扬。
而在无人察觉的灶底深处,那块焦黑的锅巴依旧躺着,裂缝之间,一抹笑意若隐若现,像是正酝酿一场更大的梦。
远处村舍,灯火尚明。
夜风穿过药园篱笆,带着柴灰与晨露的微潮气息,在破败的柴房屋顶轻轻一撩,那垂落的藤蔓便晃了晃,花瓣开合间,一声极轻的“呼噜”逸出,如丝线般缠上月光,悄然飘向山脚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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