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听说老祖最近开始蹭别人家的梦(2/2)
直到某个清晨,她停驻在东海之滨的一座渔村。
天还未亮,海风咸湿,一位老渔妇正跪在滩涂上磕头。
“恩公昨夜又来了。”她哽咽着对旁人说,“我梦见他躺在我家漏雨的屋顶上,一身湿透也不醒。可今早屋顶不漏了,我那瘫了十年的腿......竟能站起来走两步了。”
唐小糖望着东方渐白的天际,终于忍不住问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无人回答。
只有晨风拂过海面,卷起细碎浪花,仿佛一声悠长得听不见的呼噜,消散在天地之间。
而在她怀中,小白花忽然轻轻抖了一下,九片嫩瓣无端泛起微光,像是感应到了什么遥远的召唤。
星河依旧,人间如梦。
而那一道横卧于万千梦境边缘的身影,仍在无声酣睡。
月圆之夜,天地清寂。
东海之滨的小渔村早已沉入梦乡,唯有一株小白花在唐小糖怀中悄然绽放。
九片金瓣如熔金铸就,自内而外透出柔和却不可逼视的光晕,仿佛容纳了整条银河的呼吸。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让夜空微微震颤,连海浪都放轻了脚步。
忽然间,光影流转,一片虚幻梦境自花瓣中央浮现,不是某地某景,而是横贯三界、纵览万界的全景图卷。
三千世界,无数屋檐之上,皆卧着一道身影。
有的斜倚飞檐,衣角随风轻扬;有的蜷缩柴垛,怀里抱着半块冷馍;有的横陈庙顶,脚丫子还翘着;有的睡在浮空岛屿边缘,半个身子悬在云外......
他们姿势各异,神情却惊人一致:松弛、安然、毫无防备。
就像世间最疲惫的人终于卸下重担,像流浪至终点的旅人找到了不必付账的客栈。
更令人震撼的是,这些身影之间并无实体联系,可每当一缕人间炊烟升起,便如丝线般缠绕其身,飘然连接下一栋屋脊上的“他”。
千万缕烟火织成一张无形巨网,覆盖凡尘,贯穿幽冥,甚至延伸进灵山福地的角落。
这张网不缚人,不压魂,只静静悬于梦境之上,将所有劳碌与孤苦轻轻托起。
唐小糖怔立原地,心口发烫,眼底泛酸。
她终于明白了。
林川没有陨落,也没有转世。
他的意识早已挣脱肉身桎梏,在“懒道结界”成型的那一瞬,便主动拆解自身神识,化作亿万游离碎片,随众生困倦而生,伴凡俗疲累而降。
他不再是某个具体的存在,而是一种存在的可能,当你撑不住时,总会有人比你先躺下;当你熬不住夜时,总有个模糊身影替你在黑暗里多守了一刻。
他不是救世主,也不愿做圣贤。
他只是坚持了一辈子“我想睡个好觉”的普通人,最后把自己的愿望,变成了全天下人的枕头。
“所以......你一直在代班?”唐小糖声音微颤,“别人困了,你就去替他们扛一会儿命?那你呢?你什么时候才能真正休息?”
无人应答。
唯有那梦网之中,某处荒村屋顶上的“林川”翻了个身,打了个哈欠,鼾声轻得像风吹过麦田。
唐小糖闭上眼,泪水滑落。
春尽之晨,旧药园。
残雪消融,藤架下的铁锅依旧锈迹斑驳,那是林川当年煮饭、炼丹、炖野菜、烤蛇尾的“万能神器”。
如今它静默伫立,如同一位退役的老兵。
唐小糖从袖中取出一张泛黄纸条,上面字迹潦草:
“记得替我关灯。”
这是林川留在人间的最后一句话。
不是遗言,不像告别,倒像是出门买酒前随手写的提醒。
她凝视良久,终是轻轻将纸条投入锅底,引火点燃。
火焰腾起,纸页蜷曲、焦黑、化为灰烬。
就在最后一缕青烟即将散去之际,那烟竟在空中迟疑了一瞬,缓缓扭动,拼出两个歪歪扭扭的字:
谢、了。
随即,随风而逝。
唐小糖仰头望天,晨光正洒落在药园每一片叶尖上,露珠晶莹,万物初醒。
她嘴角微扬,轻声道:“你现在不用值班了,也不用代班了......你可以,好好睡一觉。”
话音落下,天地无声。
但在亿万凡人的梦中,几乎同一秒,无数人翻身微笑,梦呓轻响:
“嗯......今天,轮到我替世界,睡个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