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到底是我的种啊(1/2)
第四百二十九章到底是我的种啊
皇城、紫宸殿。
蒋丽华将手中密报轻轻搁在御案上。
烛火将她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那是一张保养极好的脸。
眉目端庄,威仪天成,看不出年岁。
她没说话。
殿中便无人敢出声。
内侍监垂首跪在阶下,脊背僵成一张拉满的弓。
那份密报从恩洲那个偏远的几乎被遗忘的小城传来。
钦差苏明轩负伤“逃”回京城的消息刚传入宫,这道八百里加急便紧随而至。
苏承宗死了。
黑水寨匪乱已平,不,不是平,是被“接管”。
那群山匪不但没有溃散,反而在某个“叛军苏姑娘”的率领下,成了恩洲城实际的主宰。
偏偏这位苏姑娘对外姓苏,可真正打的是蒋丽华的名号。
蒋丽华。
又是蒋丽华。
这个名字像一枚锈透的钉,刚刚才平息的流言再次喧嚣!
御案后的那个人,至今未发一言。
苏禾。
她怎么还活着?
她怎么敢活着?
她怎么敢用这个名字、用这张脸、用这个她亲手追封、亲手盖棺、亲手钉死的名号,来打她的旗?
几次三番。
几次三番都死不了。
明明苏承宗说坠入暗河了,可今夜,这道密报像一只从阴曹地府伸出的手,轻轻搭上她的御案。
“蒋丽华”。
明明世上只有一个人知道她的身份。
难道是白氏?
很快,殿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白氏来了。
内侍监在她踏入殿门的那一刻便伏地叩首,连退出去的脚步声都压成几不可闻的游丝。
蒋丽华抬起头。
然后,她几乎要疑心自己认错了人。
白氏立在殿门阴影与烛火明灭的交界处,整个人瘦成一把嶙峋的骨。
往日那张养尊处优的脸上,颧骨如刀锋般突起,将皮肤撑出几道细碎的褶。
她穿一件素色氅衣,发髻只簪一枚白玉簪,簪头那点冷光,比她的眼更温些。
这才多久?
上次见面,她还是那个骄矜的、睥睨的、仿佛将天下人都踩在脚底的白氏。
她的眼角还没有这样深的沟壑,她的唇色还没有这样浅淡的灰。
蒋丽华握着密报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
“你怎么了?”
她开口,声音里有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微微的怯意。
白氏抬了抬眼皮。
那一眼像淬过冬夜的刀,漫不经心地扫过来,却让蒋丽华的脊背骤然绷直。
她甚至下意识地、微微向后缩了寸许,动作极轻,轻到几乎无法察觉,可她自己知道,她怕。
她怕白氏。
从她将她从天牢带出来,刀刀剜在脸上让她换成这张脸开始,她就怕!
这种害怕在她骨缝里生根、发芽、盘根错节,长成她不敢砍伐的荆棘。
“又有什么事?”
白氏的声音也变了。
少了往日的骄矜,多了某种漠然的、近\乎厌倦的疏离。
像看一只反复扑火的飞蛾,从一开始的冷眼,到后来的乏味。
“我说过,没事不要找我。”
蒋丽华的喉间像卡了一枚锈钉。
她想将密报砸过去,想厉声质问她,你那好女儿还活着!
她正打着我的名号攻城略地!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你是不是与她串通?
你是不是……
可那些话涌到喉口,却像被什么生生截断。
她只是将密报往前推了推,声音竟有些发飘:
“苏禾……打着蒋丽华的旗号,在恩洲起义了。”
殿中静了一瞬。
白氏垂着眼,似乎没有立刻听懂。
那漫长的几息里,她只是望着御案上那盏烛火,望着火焰吞食灯油时细微的跳动。
然后,她慢慢抬起眼。
那双眼里先是一片茫然的空白,像冬日结冰的湖面。
然后,那冰面之下,有什么东西缓缓裂开,涌出极复杂的、无法命名的波光。
她忽然笑了。
那笑声从喉底溢出,起初极轻,像叹息,像哽噎,然后渐次拔高,在这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她笑得弯下腰,笑得肩头剧烈颤抖,笑到眼角渗出一点晶亮的水光:
“她当真是……天生一身反骨。”
白氏将这句话含在齿间,慢慢碾过。
那声音里有太多东西……恨、痛、荒谬,还有一丝蒋丽华听不懂的、近\乎骄傲的喟叹。
“我这女儿……”
她顿了顿,将那几个字在唇齿间辗转再三,像品味一枚被禁了多年的果。
“……真是我的种啊。”
那声音很轻,轻到像说给自己听。
可蒋丽华听见了。
一字不漏。
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那道细密的刺痛沿着经络一路烧进胸腔,烧成一蓬无声的野火。
当她将白琉璃送去代替自己凌迟处死的时候她以为白氏没有心。
可今夜,白氏为了那个“女儿”,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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