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伪装成台风的记忆(求订阅求月票)(1/2)
芝加哥的清晨,阳光被百叶窗切碎,以太动力地下实验室的空气里悬浮着肉眼可见的尘埃。
苏畅手里那支白板笔已经干了,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她在白板上画出的雅可比矩阵(Jabiaatrix)占据了整面墙,密密麻麻的希腊字母像是一群正在溃败的蚂蚁。
“这根本没法算嘛。”
苏畅把笔扔进笔槽,指尖上沾满了黑色的墨迹。
她没有看林允宁,而是死死盯着屏幕上那条不收敛的误差曲线。
“林老师,脑电波是非平稳信号,其李雅普诺夫指数(Lyapuovexpoet)在正负之间剧烈震荡。
“如果我们按照您的方案,用四维相空间去重构,只要浮点数精度在小数点后第16位出现误差,整个拓扑结构就会坍塌。”
她转过身,语速极快地说道:
“林老师,除非我们把采样率提高到10kHz,并且使用双精度浮点数进行全相位的蒙特卡洛模拟,否则这就是个发散数列。”
“那就用蒙特卡洛模拟。”
林允宁靠在控制台边缘,手里转着那个粉色的塑料口哨,“既然解析解算不出来,就用概率去逼近。Takes嵌入定理保证了只要维数够高,结构就是存在的。”
“那就需要算力。”
赵晓峰的声音从机柜后面的狭窄缝隙里传出来。
他戴着头灯,满脸油汗,手里拿着一把剥线钳,正在对墙角那个智能电表进行物理层面的“手术”。
一根极细的漆包线被他小心翼翼地绕过互感器。
“林老师,克莱尔说……”
他从乱成一团的线缆里钻出来,把万用表拍在桌子上。
“CoEd电力公司昨天刚给咱们换了新的智能电表,采样频率是每秒一次。
“BIS(工业与安全局)在变电站装了相量测量单元(PMU)。
“如果我们启动GPU集群跑这种非线性的高维矩阵,功率因数(PowerFactor)会出现非常特征性的脉冲。”
他用沾满灰尘的手指在空气中画了个波形:
“起步电流瞬间飙升,然后维持高频震荡。
“这种特征跟雷神公司训练导弹制导系统的特征一模一样。
“只要我一推闸,不出二十分钟,BIS就会带着搜查令来敲门,理由克莱尔都帮他想好了:怀疑我们在地下室搞浓缩铀离心机,或者在暴力破解五角大楼的密码。”
赵晓峰擦了一把脸上的灰:
“我刚才试图给电表并联一个分流电阻来欺骗读数,但风险太大。一旦由于阻抗不匹配导致电表读数归零,警报会响得更快。”
实验室的门被推开。
维多利亚·斯特林踩着高跟鞋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
她没有看满地的线缆,径直走到林允宁面前,把文件放在控制台上。
“看来赵晓峰的担心是多余的,因为我们甚至还没开始算,麻烦就已经到了。”
维多利亚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吸烟装,没有任何首饰,整个人显得冷硬而锋利。
“这是法务部刚转过来的。索恩博士今早签发了一份‘补充合规指引’。”
她点了点文件上的红头标题:
“任何涉及‘生物特征识别’、‘神经动力学模拟’以及‘非线性加密算法’的数据处理,如果要在本地进行大规模运算,必须提前48小时向DHS(国土安全部)报备,并接受现场监管。”
维多利亚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在桌面上顿了顿,没有点燃。
“他们是故意的。
“48小时的报备期,加上现场监管,意味着你的每一个参数、每一行代码都要脱光了给他们看。
“如果你想把阿尔茨海默症患者的脑电波数据传回中国,或者在本地算,光是解释这些数据的来源和用途,就足够让那个患有迫害妄想症的索恩博士把我们关停整顿三个月。”
实验室里只有服务器风扇的低频嗡嗡声。
苏畅咬着指甲,盯着那份文件发呆。
赵晓峰把手里的剥线钳扔回工具箱,发出一声脆响。
克莱尔盘腿坐在桌子上,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一根网线,嘴里嚼着口香糖。
前有数学难题,后有算力瓶颈,头顶上还悬着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林允宁拿起那份文件,看都没看一眼内容,直接把它塞进了碎纸机。
滋滋的碎纸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谁说我们要算脑电波了?”
林允宁走到控制台前,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了一个看起来像是气象云图的界面。
那是太平洋的气压图。
巨大的气旋正在菲律宾以东的洋面上缓慢旋转,红黄相间的色块代表着不同的气压和风速。
“维多利亚,你看这个台风眼。”
林允宁指着那个风暴中心,“它的边缘风速场,和大脑皮层癫痫发作时的电位传播场,在数学方程上是一模一样的。都是okes方程和反应扩散方程的某种变体。
“在相空间里,它们都是围绕着奇异吸引子旋转的混沌系统。”
他转头看向赵晓峰。
“晓峰,别折腾那个电表了。那玩意儿防不住。”
“写个脚本。做一个‘同构映射’。”
林允宁的声音平稳而精准:
“把脑电波的微伏(μV)电压值,线性映射成大气压强的百帕(hPa)。
“把频率(Hz),映射成风速(/s)。
“把电极的空间坐标(x,y,z),映射成经纬度和海拔。”
赵晓峰愣住了,嘴巴微张:“把脑子……变成台风?”
“这叫‘数据隐写术’(Stegaography)。”
一直没说话的克莱尔突然从桌子上跳了下来,眼睛发亮,“把秘密藏在显眼的地方。对于NSA的流量探针来说,这就是一堆枯燥乏味的流体力学网格数据。
“我们在研究天气,这很合理,毕竟我们的大金主比尔·盖茨的核反应堆也怕台风,对吧?”
林允宁点了点头,看向墙上的挂钟。
芝加哥时间上午九点十分。
“不需要在芝加哥算。这里只负责发货。”
他指了指东面的墙壁——那是太平洋的方向。
“把数据切片,混进这几天的‘西太平洋台风生成预警模型’的历史数据包里。接收端在上海。那里现在是晚上十点,正好是夜间用电低谷,算力充足。”
……
地球的另一端。
上海,张江高科园区。
梅雨季节的深夜,空气黏稠如粥。
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彩钢板搭建的临时工棚上,发出令人烦躁的噪音。
“张江老龄化社会数据模拟中心”的牌子挂在一栋灰扑扑的大楼门口,字迹在路灯下有些模糊。
而在地下二层,却是另一个世界。
恒温恒湿空调将温度死死锁在22度,湿度45%。一排排黑色的机柜如同沉默的巨石阵,指示灯闪烁的频率像是在呼吸。
这里没有窗户,没有昼夜。
赵振华院士坐在一把有些年头的藤椅上,手里捧着一个印着“中科院物理所”字样的搪瓷茶缸。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圆领汗衫,外面披着件中山装外套,脚上踩着一双老北京布鞋。
看起来就像是胡同口下棋的大爷,和周围这些代表着人类顶级算力的机器格格不入。
“赵老,电力局的调度中心又来电话了。”
一个戴着工牌的年轻技术员跑过来,满头大汗,手里拿着无线座机,“说是这一片的工业用电负荷今晚超标了。
“刚才启动预热的时候,瞬时电流跳了一下,导致周边两个小区的电压不稳。他们问我们在搞什么。如果再不降频,他们就要远程拉闸限电了。”
“拉闸?他敢!”
赵振华把茶缸往桌子上一顿,发出“哐”的一声。
老院士站起来,背着手,那股在学术界浸淫几十年的威严瞬间散发出来。
“你把电话给我。”
他接过听筒,语气瞬间变得沉稳而威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那种语气不是在商量,而是在下达指令:
“喂?我是赵振华。对,物理所的赵振华。
“我们在算什么?我们在算国家级的‘极端气象灾害预警模型’!这关系到今年长江流域的防汛抗洪大局!
“你们那个局长,小刘是吧?当年他在清华听我的固体物理课的时候,还得坐第一排记笔记呢。
“你告诉他,这会儿要是断了电,丢了数据,回头台风来了预测不准,淹了谁家猪圈,让他自己去跟上面解释!还有,别跟我提什么峰谷电价,这单子直接寄到科技部去!”
说完,他“啪”地挂断了电话,把听筒扔给目瞪口呆的技术员。
“行了,别愣着。”赵振华拿起茶缸喝了一口,“去盯着变压器,别让它炸了。咱们这批显卡娇贵得很,那是允宁拿命换回来的。”
不远处的主控台前,沈知夏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
她换上了一身利落的工装连体裤,手里拿着一把螺丝刀,腰带上挂着福禄克(Fke)红外测温仪。
这几个月在张江,她已经从一个单纯的管理者变成了一个半吊子运维工程师。
她甚至学会了如何通过听风扇的声音来判断轴承是否缺油。
“赵老,您这招‘扯虎皮做大旗’越来越熟练了。”
沈知夏头也没回,她正在拧紧一个液冷管道的阀门接头,“不过这借口找得挺准。今晚太平洋上确实有个热带低压在形成。”
“特事特办嘛。”
赵振华走过来,看着屏幕上那一排排绿色的“Ready”状态,眼神变得柔和,“允宁那小子费了这么大劲儿弄回这些卡,咱不能连电都供不上。
“丫头,这些卡……真的能算出来吗?医学上的事儿,我可是个外行。”
沈知夏拧紧了最后一个螺丝,直起腰,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色的U盘——那是林允宁当初让她带回来的那个。
她把它插进主控服务器的专用接口。
“能。”
沈知夏的声音不大,但很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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