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吸引子的谜题(求订阅求月票)(1/2)
芝加哥南环区,富尔顿市场街。
七月的风从密歇根湖吹来,带着一股闷热的潮气,却在一楼大厅的旋转门前被冷气硬生生截断。
“先生,请退后。那是意大利辣香肠,不是C4炸药。”
一名穿着深蓝色战术西装的壮汉伸出手臂,像铁栏杆一样拦住了送餐员。
他耳边的空气导管耳机微微震动,另一只手正拿着一个黑色的手持金属探测器,对着那摞达美乐披萨盒进行全方位扫描。
送餐的小哥戴着棒球帽,一脸懵逼地看着面前这阵仗,手里的小费单子都被捏皱了。
“我是……我是来送外卖的。顶楼,林先生点的。”
“不管是谁点的,所有进入这栋大楼的有机物和无机物,都必须经过DSS(外交安全局)的二级筛查。”
壮汉面无表情,探测器在披萨盒上方发出了急促的滴滴声——那是铝箔保温袋的干扰信号。
林允宁站在二楼的玻璃连廊上,手里晃着半杯苏打水,看着楼下这场荒诞剧。
“这就是所谓的‘狄拉克奖章获得者待遇’?”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维多利亚。
维多利亚·斯特林今天换了一身剪裁极其锋利的黑色吸烟装,手里捏着一份刚传真过来的文件。
她并没有看楼下,而是专注地检查着文件上的签字。
“那是战略资产保护协议的标准流程。”
维多利亚头也不抬,嘴角却挂着一丝玩味的笑意,“索恩博士虽然恨得牙痒痒,但也不敢让你在拿到奖章前出任何意外。
万一你吃坏了肚子,或者被哪个竞争对手下了毒,他在国会听证会上可没法交代。”
她把文件拍在林允宁胸口:
“把这个签了吧。商务部特批的‘科研物资豁免令’。
“我们上个月在海关被卡住的那五台泰克DPO70000高带宽示波器,还有两台安捷伦的逻辑分析仪,现在已经变成‘外交包裹’,正在运往这里的路上了。”
林允宁接过文件,扫了一眼那上面鲜红的“APPROVED”印章。
“一个月前,他们还想查封我的服务器。现在却主动给我送示波器。”
他冷笑一声,掏出笔,在文件末尾签上名字,“这种角色的转换,比量子隧穿还快。”
“这就是权力的物理学,老板。”
维多利亚收回文件,吹了吹上面的墨迹,“就像你们物理学家说的那样,当你重到一定程度,时空都会为你弯曲。
“现在,你是那个大质量天体。”
两人穿过走廊,推开会议室的大门。
里面已经布置成了庆功会的现场。
方雪若显然下了血本,长条桌上摆满了冷餐,甚至还有两瓶贴着金箔标签的路易王妃水晶香槟。
“砰!”
香槟塞子飞出,克莱尔兴奋地尖叫了一声,差点把泡沫喷到她的MacBook上。
“太疯狂了!ICTP的官网已经炸了!”
克莱尔一边擦着键盘,一边指着投影屏幕,“推特上全是讨论你的。有人把你和威滕、杨振宁的照片P在了一起,标题是‘物理学新三巨头’。老板,你现在的极客指数(GeekCred)已经爆表了!”
“别只顾着看热闹。”
方雪若端着酒杯走过来,她是全场唯一保持绝对冷静的人,“关注一下这背后的资本动向。
“自从狄拉克奖的消息公布,高盛和摩根士丹利已经给我打了三个电话,要把以太动力的估值再往上调20%。
“他们现在不担心我们被制裁了,他们担心能不能挤上这趟车。”
林允宁接过方雪若递来的香槟,却没有喝。
他看着满屋子兴奋的员工,看着屏幕上滚动的祝贺推文,心里却像是一面平静的湖水。
荣誉是护身符,也是金钟罩。
但它解决不了那个真正让他头疼的问题。
“庆祝可以,但别喝太多。”
林允宁放下酒杯,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示波器既然到了,那明天开始,‘神经计算联合实验室’正式挂牌。苏畅和赵晓峰的手续办好了吗?”
“办好了。”
方雪若点头,“以‘暑期高研项目’的名义。芝加哥大学那边一路绿灯,连背景审查都免了。”
“好。”
林允宁点了点头,转身向门口走去,“我去实验室看看。你们继续。”
维多利亚看着他的背影,挑了挑眉:“这种时候还能想着去实验室?他是不是把多巴胺受体给切除了?”
方雪若叹了口气:
“对他来说,解开一道题的快感,比喝这瓶两千美金的香槟要强得多。”
……
联合实验室位于地下二层。
为了屏蔽外界电磁干扰,这里加装了双层铜网法拉第笼,手机信号完全被隔绝。
空气里弥漫着服务器散热风扇特有的干燥味道,还有一股淡淡的酒精消毒水味。
林允宁推门进去的时候,苏畅和程新竹正围在一台三屏显示器前争论。
“这不合理,苏畅。”
程新竹手里拿着一张大脑皮层的功能分区图,眉头紧锁,“海马体CA1区的信号虽然强,但它是孤立的。你看看这个相干性图谱,它和额叶皮层的连接几乎是断裂的。这说明记忆并没有被提取出来。”
“但在拓扑空间里,它们是连通的!”
苏畅显得有些急躁,她推了推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镜,指着屏幕上那一团乱麻似的线条,“程老师,你看这个贝蒂数B1(一维孔洞),它在0.5秒的时间窗口内是稳定的。这说明存在一个循环结构!信号在转圈,它没有消失!”
“转圈有什么用?”
程新竹反驳道,“如果这个圈不指向语言中枢,病人就没法说话;不指向运动中枢,她就没法拿杯子。这就是个死循环,也就是我们在临床上看到的——病人发呆。”
两人争执不下,直到林允宁拉开一把椅子坐下。
“吵什么?”
“林老师。”
苏畅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把一份打印出来的数据报告推过来,“我们卡住了。虽然之前的‘强行同步’消除了癫痫波,但现在的数据就像是一锅煮烂的面条。”
她调出一张动态热力图。
“我们用泰克的高频探头采集了一号患者在接受40Hz声光刺激时的脑电波。去噪之后,确实看到了很多高强度的信号簇。”
苏畅指着屏幕上那些红色的斑点,“但是,这些信号没有语义。我们用目前最先进的解码算法——包括支持向量机(SVM)和卡尔曼滤波——去跑,结果全是乱码。分类准确率只有12%,跟瞎猜差不多。”
林允宁盯着屏幕。
那确实是一团乱麻。红色的信号点在黑色的背景上闪烁、游走、碰撞,然后消散。
看起来毫无规律,就像是闹市区的人流。
“新竹,医学上怎么解释?”林允宁问。
“绑定问题(BidigProble)。”
程新竹叹了口气,把手中的图纸扔在桌上,“这是神经科学的圣杯。我们知道大脑的不同区域分别处理颜色、形状、声音,但到底是什么机制把这些碎片整合成一个完整的‘意识’,没人知道。
“对于阿尔茨海默症患者来说,药物AD-02虽然清除了淀粉样蛋白这个‘路障’,但神经元之间的‘路标’可能已经丢了。它们在喊话,但不知道该喊给谁听。”
林允宁沉默了。
他伸出手,在屏幕上那团乱麻上虚画了一个圈。
“你们在找路标。”他低声说道,“但如果路标本身就是动态的呢?”
“什么意思?”苏畅愣了一下。
“在流体力学里,湍流也是一团乱麻。”
林允宁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一支马克笔,“如果你去追踪每一个水分子的轨迹,你永远看不懂它在干什么。
“但如果你去寻找‘吸引子’(Attractor)……”
他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像蝴蝶翅膀一样的洛伦兹吸引子图。
“无论系统怎么混乱,它总会围绕着某些特定的轨道运转。记忆,应该就是一种深埋在神经动力学系统里的‘稳定吸引子’。”
“可是我们找不到。”苏畅有些沮丧,“相空间里的轨迹是发散的,根本没有收敛的迹象。”
“那是因噪音太大了。”林允宁放下笔,“或者说,我们用的滤镜不对。”
他并没有给出解决方案。因为他也没有。
那天晚上,林允宁离开实验室的时候,并没有那种解决问题的快感,反而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物理世界的规律是刚性的,是冷的。但生物世界……太湿润,太粘稠,充满了不确定性。
……
回到海德公园的公寓已经是深夜。
林允宁推开门,屋里一片漆黑。
沈知夏回国已经两个礼拜了。
平日里这个时候,玄关的感应灯会亮起,厨房里或许还留着一盏暖黄色的夜灯,空气里会有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但现在,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干燥的灰尘味。
林允宁没有开灯。他觉得这种黑暗反而让他清醒。
他把外套扔在沙发上,摸黑走到书桌前。
桌上堆满了草稿纸、未拆封的信件和各种电子元件。他在黑暗中摸索,想找一支笔,把刚才在实验室里闪过的一个念头记下来。
指尖触到了一个硬邦邦、带点弧度的东西。
不是笔。
也不是U盘。
他把它拿起来,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了看。
是一个粉色的、塑料质感的口哨。
上面的烤漆已经掉了一些,露出了白色的底色。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