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73章水落与石出(2/2)
楼望和没话,只是慢慢喝着杯中的米酒。酒很淡,带着山泉的清甜,但他喝在嘴里,却品出一丝苦涩。
从缅北到滇西,这一路看似顺利,实则步步惊心。夜沧澜就像一条毒蛇,始终在暗处盯着他们,等着他们露出破绽,然后一击致命。
“明天一早,我们去老坑矿。”他放下酒杯,做出决定。
沈清鸢和秦九真都是一愣。
“现在去老坑矿,不是正好撞上夜沧澜吗?”秦九真皱眉。
“就是要撞上他。”楼望和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沈家灭门案,夜沧澜就算不是主谋,也一定知道内情。与其我们在这里大海捞针,不如直接从他身上找突破口。”
“太危险了。”沈清鸢摇头,“夜沧澜不是善茬,在缅北时他就想对你动手,只是忌惮楼家的势力。现在在滇西,楼家的手伸不了这么长,他未必会顾忌。”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理由。”楼望和从怀里掏出那块在沈家废墟找到的瓷片,“一个让他不得不跟我们谈的理由。”
他看向沈清鸢:“清鸢姐,你父亲当年,是不是跟‘黑石盟’做过交易?”
沈清鸢浑身一震。
良久,她才艰难地点头:“是。父亲临终前...不,是出事前三个月,曾跟我过,他跟‘黑石盟’做了一笔交易。他用沈家祖传的一块‘龙血玉’,换了一样东西。但具体是什么,他没。”
“龙血玉?”秦九真倒吸一口凉气,“传中能续命延寿的龙血玉?”
“是。”沈清鸢苦笑,“那块玉是沈家祖上从昆仑玉墟带回来的,一直作为传家宝供着。父亲,若非迫不得已,他绝不会动那块玉。”
楼望和沉思片刻,忽然问:“那块龙血玉,有什么特征?”
“通体赤红如血,在月光下会浮现龙形纹路。”沈清鸢回忆道,“父亲,那是真龙之血浸染过的玉,有灵性。”
楼望和点了点头,心中有了计较。
夜渐深。
沈清鸢和秦九真各自回房休息后,楼望和独自一人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滇西的夜很静,静得能听到远处山涧的流水声,和偶尔几声犬吠。
他摊开手掌,掌心里是那块青花瓷片。在月光下,瓷片表面的玉气更加明显了——那是一种深红色,像凝固的血,又像烧红的铁,在“透玉瞳”的视野里缓缓流动。
这种玉气,他只在一种东西上见过:血沁古玉。
所谓血沁,是古玉陪葬时接触尸血,经年累月形成的红色沁色。但这种血沁往往是斑驳不均的,而且带着一股死气。可这块瓷片上的玉气,却异常均匀、活跃,就像...就像有人用特殊的方法,把血玉的精华提取出来,灌注到了瓷器里。
这想法让楼望和背脊发凉。
如果真是这样,那制作这块瓷器的人,对玉石的了解已经达到了一个恐怖的境界。不仅能提取玉气,还能将其转移到其他载体上——这已经超出了传统玉匠的范畴,更像是某种...邪术。
“咚咚咚。”
轻轻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楼望和收起瓷片,起身开门。门外站着沈清鸢,她已经换了一身睡袍,长发披散,脸上带着一丝倦意。
“还没睡?”楼望和侧身让她进来。
“睡不着。”沈清鸢在桌边坐下,目光在楼望和刚才放瓷片的位置,“望和,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楼望和在她对面坐下:“你。”
沈清鸢沉默了很久,久到楼望和以为她不会了,她才缓缓开口:“其实...我父亲当年跟‘黑石盟’做交易,换回来的东西,我知道是什么。”
楼望和瞳孔微缩。
“是一张地图。”沈清鸢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一张标注着‘龙渊玉母’位置的地图。”
房间里静得可怕。
楼望和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沉重而有力。龙渊玉母——这四个字,他从沈清鸢那里听过。据是上古玉族的圣物,蕴含着玉石的本源力量,谁能得到它,谁就能掌控整个玉石界。
但千百年来,这始终只是个传,没人知道它是否真的存在,更没人知道它在哪里。
“那张地图...”楼望和喉咙发干,“现在在哪?”
“烧了。”沈清鸢闭上眼睛,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父亲拿到地图的当晚,就把它烧了。他...他这东西不能留,留下来只会害了沈家,害了整个玉石界。”
“那他为什么还要换?”
“因为‘黑石盟’用我的命威胁他。”沈清鸢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湿润,“那年我七岁,得了重病,药石罔效。‘黑石盟’的人找上门,他们手上有龙血玉,能救我。条件是...沈家祖传的弥勒玉佛。”
她苦笑:“父亲拒绝了。他玉佛是沈家的根,不能给。但‘黑石盟’的人,不给玉佛,给龙血玉也行。父亲走投无路,只能答应。”
楼望和心中涌起一股寒意。用孩子的命威胁,这种手段,确实像“黑石盟”的作风。
“后来呢?”
“后来父亲用龙血玉换回了地图,也拿到了救我的药。”沈清鸢擦了擦眼角,“我的病好了,但父亲却从此郁郁寡欢。他常常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对着烧成灰烬的地图发呆。三个月后...沈家就出事了。”
真相如同拼图,一片片拼凑起来。
楼望和终于明白,为什么沈家会突然招来灭门之祸——不是因为弥勒玉佛,也不是因为寻龙秘纹,而是因为沈老爷子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
龙渊玉母的位置。
“黑石盟”费尽心机想得到这个秘密,可沈老爷子宁死不,甚至不惜烧掉地图,断绝一切线索。这种决绝,激怒了那群疯子,于是他们选择了最残忍的方式:灭门。
“清鸢姐。”楼望和握住她冰凉的手,“你父亲是个英雄。”
沈清鸢摇头,眼泪终于掉下来:“不,他是个傻子...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传,为了一个可能根本不存在的圣物,赔上了整个沈家...值得吗?”
这个问题,楼望和回答不了。
他只知道,有些事,不是值不值得的问题,而是该不该做的问题。沈老爷子用生命守护了一个秘密,也守护了玉石界最后一点底线。
“明天。”他轻声,“明天我们去老坑矿,找夜沧澜。有些账,该算清楚了。”
窗外,月光如水,静静洒在滇西的山川大地上。
远处传来隐约的狼嚎,悠长而苍凉,像是为这十六年的冤魂,唱的一曲挽歌。
(第二七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