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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73章水落与石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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滇西的风,到傍晚就带上了山间的寒气。

楼望和站在沈家老宅的废墟前,手里捏着一块巴掌大的青瓦碎片。瓦片边缘焦黑,显然是当年那场大火留下的痕迹。他用指尖轻轻摩挲着瓦片粗糙的表面,“透玉瞳”在眼眶深处微微发热——这不是翡翠,只是普通的陶土烧制,但上面沾染的气息,十六年来从未散尽。

“这里。”沈清鸢从他身后走来,停在半堵断墙边。她今天穿了一身素白的劲装,长发简单束起,腰间挂着那只从不离身的仙姑玉镯。玉镯在暮色里泛着温润的光,与周围破败的景象格格不入。

楼望和走过去,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墙上隐约能看到几个模糊的字迹,像是用利器刻上去的,又被烟火熏燎得几乎辨认不清。

“这是...沈家祖训?”他眯起眼睛,“透玉瞳”悄然运转,视野里那些残破的笔画渐渐清晰起来。

“玉为德之石,心不正者不可藏玉。”

沈清鸢低声念出墙上那句残缺的话,声音里有种压抑的颤抖:“这是我曾祖父留下的。当年沈家靠着这条祖训,在滇西站稳脚跟,从一个玉匠铺子,做到滇西第一玉商。”

楼望和沉默。他听父亲楼和应提过沈家的往事——沈老爷子沈怀瑾,一手创办“怀瑾玉坊”,不仅玉雕手艺冠绝滇西,更以诚信立本,连当时还在世的楼家老爷子都赞过一句“沈怀瑾,玉如其人”。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十六年前一家三十七口,一夜之间葬身火海。官府给出的结论是“油灯倾覆,引发大火”,但明眼人都知道,这理由站不住脚。

“清鸢姐。”楼望和转身,看向不远处蹲在地上翻找什么的秦九真,“秦大哥那边有发现吗?”

秦九真头也不抬:“有。瓦砾堆楠木,这种木料耐烧,按理不该烧得这么干净。”

“人为助燃。”楼望和立刻判断。

“不止。”秦九真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我还找到了这个。”

他走过来,打开布包。里面是几片碎裂的瓷片,瓷片上有青蓝色的釉彩,依稀能看出是某种图案的一部分。

“这是...”沈清鸢拿起一片,指尖摩挲着瓷片边缘,“青花瓷?”

“准确,是嘉靖年间的官窑青花。”秦九真道,“我当年在京城琉璃厂混过几年,见过这种瓷。这种品相,一套少值五千两。可奇怪的是——”

他顿了顿,看向沈清鸢:“清鸢姑娘,我记得你过,沈老爷子为人节俭,家中陈设朴素,怎么会有这么贵重的瓷器?”

沈清鸢愣住了。她仔细回想,脑海中浮现出儿时的记忆——沈家的堂屋确实简朴,八仙桌、条凳、墙上挂着一幅她自己画的《玉兰图》,唯一值钱的,大概就是父亲收藏的那几块原石。

“这不是我们家的东西。”她肯定地。

楼望和接过瓷片,放在掌心仔细端详。“透玉瞳”的视野里,瓷片表面浮现出极淡的光晕——那是常年接触玉石才会沾染上的“玉气”。但这玉气很奇怪,不是温润平和的那种,而是带着一股尖锐、阴冷的质感。

“这东西的主人,常年接触血玉。”楼望和沉声道,“而且不是一般的血玉,是...浸过血的血玉。”

秦九真和沈清鸢的脸色都变了。

血玉,是玉石中极特殊的一种。天然血玉本就罕见,多是被铁元素浸染形成的红色纹理。但还有一种更邪门的血玉——用活人鲜血滋养玉料,让血色渗入玉髓。这种玉阴气极重,佩戴者轻则神智昏聩,重则折损阳寿。

“黑石盟。”沈清鸢咬着牙吐出这三个字。

在玉石界,会碰这种东西的,只有那群行事不择手段的疯子。

楼望和将瓷片心收好,抬头看向沈家老宅后的山坡。那里原本是沈家的玉料仓库,如今只剩下一片焦土。

“走,去仓库那边看看。”

三人踩着碎石瓦砾,绕到老宅后。仓库的位置比老宅地势稍高,站在这里,可以俯瞰大半个滇西古镇。暮色四合,远处的灯火一盏盏亮起,炊烟袅袅,是一派宁静的山野景象。

可十六年前的那个夜晚,这里却是人间地狱。

仓库的废墟比老宅保存得稍好一些,至少还能看出大致的结构——三间青砖房呈品字形排列,中间是天井。天井里原本有一口井,如今井口被坍塌的砖石填了大半。

楼望和走到井边,蹲下身,伸手探进井口。“透玉瞳”的视野穿透层层碎石,一直向下延伸。井很深,至少有三丈,井底还有水,水面漂浮着一些黑色的杂物。

“这口井,当年是活水井吗?”他问。

沈清鸢点头:“是。滇西山泉多,这口井连着地下暗河,水质清甜,我时候常来打水。”

楼望和沉吟片刻,忽然道:“秦大哥,能不能想办法,把井口清理出来?”

秦九真看了看天色:“今天怕是来不及了。而且这井塌成这样,要清理得找工具,还得防着二次坍塌。”

“那就明天。”楼望和站起身,“我有种感觉,这口井里,藏着关键的东西。”

沈清鸢看着他,欲言又止。

楼望和知道她在想什么。十六年了,所有的证据几乎都被那场大火烧了个干净,官府草草结案,街坊邻居三缄其口,就连当年负责查案的捕头,也在三年前“意外”坠崖身亡。这潭水太深,深到让人望而生畏。

“清鸢姐。”他轻声,“我爹常,玉石这行,三分靠眼力,七分靠胆气。眼力能看透石皮,胆气能撑住局面。现在我们已经走到这一步,没有回头路了。”

沈清鸢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一片清明:“你得对。十六年,我等了十六年,不能再等了。”

三人回到镇上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他们下榻的客栈叫“悦来居”,是滇西古镇最大的一家,掌柜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姓赵,为人热情,话也多。晚饭时,赵掌柜亲自送来几样菜,又拎了一壶自家酿的米酒。

“几位客官是来寻玉的吧?”赵掌柜一边倒酒一边闲聊,“这阵子来滇西寻玉的人可不少,都是听老坑矿那边出了好料子。”

秦九真接过话茬:“是啊,听老坑矿枯了这么多年,突然又出了玉,我们也想来碰碰运气。”

“碰运气?”赵掌柜摇头,“我劝几位还是心点。老坑矿那边现在乱得很,好几伙人在争矿口,前两天还打伤了人。”

楼望和心中一动:“哦?都是些什么人?”

“还能是什么人?”赵掌柜压低声音,“本地黑矿主马老三,还有从外地来的‘大老板’。两边都带了打手,天天在矿上对峙。官府管了几次,没用,这些人背后都有靠山。”

“大老板?”沈清鸢问,“知道是哪来的吗?”

赵掌柜左右看看,声音压得更低:“听是从缅北来的,姓夜,叫什么...夜沧澜?对,就是这个名字。这人出手阔绰,一来就买下了镇东头最大的宅子,还放话要包下整个老坑矿。”

楼望和手中的筷子顿了顿。

夜沧澜。

这个名字,他在缅北公盘时就听过。“黑石盟”的二把手,行事狠辣,在玉石界恶名昭著。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追到滇西来了。

“多谢掌柜提醒。”楼望和端起酒杯,“我们就是本生意人,不会去蹚浑水。”

赵掌柜笑着点头:“那就好,那就好。几位慢用,有事叫我。”

等赵掌柜离开,秦九真立刻沉下脸:“夜沧澜来了滇西,恐怕不止是为了老坑矿。”

“他是冲着秘纹来的。”沈清鸢肯定地,“当年沈家灭门,就是‘黑石盟’为了抢夺弥勒玉佛和寻龙秘纹。现在秘纹再现,他们绝不会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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