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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33章码头上的身影,天还没有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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莹莹刚要开口拒绝,齐啸云已经转回来,看着她,目光平静。

“不是施舍,”他,声音很低,低得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你出了力,就该拿该得的钱。这批货急,本来就该加钱,是我疏忽了。”

莹莹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伤痕累累的手,沉默了很久。

“谢谢。”她了这两个字,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在水面上。

齐啸云没有“不客气”。他只是站在那里,站在码头的灰尘和喧嚣里,穿着那件一尘不染的藏青色西装,跟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但他没有走开,也没有催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像是在等什么。

莹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忙你的去吧,”她,“我还要干活。”

齐啸云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莹莹,”他,“晚上我来接你。别自己走回去,天黑了路上不安全。”

不等她回答,他就大步走开了,皮鞋踩在码头的石板上,笃笃笃的,很快消失在那些堆成山的货物后面。

莹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风吹过来,带着河水的腥气和她自己身上的汗味。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些破了的水泡已经不疼了,或者,她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她弯腰,抱起一只木箱,朝跳板上走去。

下午的活比上午更重。

宁波来的那批铁件搬完之后,又来了一艘运瓷器的船。瓷器比铁件轻,但更金贵,搬的时候得格外心,不能碰不能摔,脚步要比之前慢一半。莹莹抱着瓷箱子从跳板上走过的时候,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腿在抖,手臂在抖,但怀里的箱子纹丝不动。

她不敢摔。

摔了,今天的工钱全扣了都不够赔的。

到太阳偏西的时候,她一共搬了二十三趟。这个数字在码头上不算多,但对于一个第一次来搬货的女人来,已经让不少人侧目了。李家嫂子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掌心的力道很重,拍得她肩膀一沉。

“行啊莹莹,”李家嫂子咧嘴笑,“看不出来,你这身板还挺能扛。”

莹莹勉强笑了笑,没有话。她的嗓子眼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又干又涩,不出话来。她的腰已经完全直不起来了,弯着一个弧度,像是一张拉满了的弓。两条腿不受控制地发抖,膝盖一软一软的,随时都要跪下去。

李家嫂子从腰间的布袋里掏出一把铜钱,数了数,递给她。“二十三趟,一趟五十文,一共一千一百五十文。齐少爷的双倍,那就是两千三百文。这是今天的工钱,你数数。”

莹莹接过铜钱,手指攥着那串沉甸甸的铜板,指节泛白。她没有数,直接塞进了腰间的布袋里,把袋口扎紧。

“谢谢李嫂。”

“谢我什么,又不是我出的钱。”李家嫂子摆了摆手,又压低声音,“那位齐少爷,对你是真上心。早上他来的时候,看见你蹲在麻包后面啃饼子,脸色一下就变了。我干了这么多年,还没见过哪个东家主动给搬运工加钱的。”

莹莹没有接话。她只是低着头,把布袋往腰间又塞了塞,确认不会掉出来。

太阳已经到了西边的楼顶后面,天边的云烧成了一片橘红色,像是谁在天上泼了一盆金水。码头上的人渐渐散了,船工们收起了跳板,系好了缆绳,三三两两地往岸上走。空气里的热度消退了一些,河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吹在莹莹汗湿的后背上,激得她打了个寒噤。

她靠着木桩坐下来,把两条腿伸直,让酸痛的肌肉放松一些。膝盖上青了一块,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撞的,皮肤底下的淤血泛着紫黑色,按上去硬邦邦的。她把裤腿放下来盖住了,不想让人看见。

她坐了大约一刻钟,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皮鞋踩在石板上的声音,笃,笃,笃,节奏不快不慢,跟她早上听见的一模一样。

齐啸云在她身边站定,低头看着她。夕阳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他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走吧,”他,“我送你回去。”

莹莹撑着木桩站起来,膝盖响了一声。她拍了拍裤子后面的灰,抬起头看着齐啸云。

“你今天来码头做什么?”她问,声音还是哑的,但比下午好了一些。

齐啸云沉默了一下。“查货。齐家有批铁件从宁波过来,我来看看。”

莹莹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知道齐啸云在谎——齐家的生意主要在棉纺和钱庄,从来不做什么铁件生意。但她没有戳穿,只是默默地跟在他后面,走出了码头。

齐啸云的车停在码头的入口处,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车身擦得锃亮,在夕阳下泛着暗金色的光。司机站在车旁边,看见齐啸云过来,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莹莹站在车门前,犹豫了一下。她看了看自己身上汗湿的衣裳和沾满灰尘的鞋子,又看了看车里干净得能照见人影的皮座椅,脚步迟疑了。

“我身上脏,”她,“走回去就行,不远。”

齐啸云没有话,只是从后座拿出一件他的外套,铺在座椅上。然后他看着她,目光平静,像是在“现在可以了”。

莹莹看着那件铺在座椅上的外套——深灰色的呢子料,看起来价值不菲——她的鼻子突然酸了一下,酸得很厉害,眼眶热热的,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打转。她使劲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弯腰钻进了车里。

车里有一股淡淡的松木香味,跟他身上的味道一样。座椅很软,她坐下去的时候,整个身子都陷了进去,腰上的酸痛缓解了一些,但膝盖上的淤血被座椅的边缘压到,疼得她嘶了一声。

齐啸云从另一边上了车,坐在她旁边。两人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谁也没有靠过来。

“开车。”他吩咐司机。

车子缓缓启动,驶出了码头,沿着河边的马路往西开。车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昏黄的光从窗外照进来,在齐啸云的脸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影子。

莹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没有话。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襟,把那块洗得发白的蓝布绞出了褶皱。

“莹莹。”齐啸云突然开口了,声音很轻。

“嗯?”

“你母亲……最近身体怎么样?”

莹莹的手指停了一下。“还好。就是咳嗽,老毛病了。”

齐啸云沉默了一会儿。“我让人送了些枇杷膏和川贝过去,今天下午到的,你回去应该能看见。”

莹莹转过头看着他。他的侧脸在车窗外的灯光里忽明忽暗,下颌的线条绷得很紧,嘴唇微微抿着。

“啸云,”她,“你不用——”

“我知道。”他打断了她,语气比她预想的要快,像是早就知道她要什么。“我不是在施舍,你也不用觉得欠我什么。伯母从看着我长大,我给她送点东西,是应该的。”

莹莹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车子在巷口停下来。齐啸云先下了车,绕到另一边,替她开了车门。莹莹从车里钻出来的时候,腿软了一下,身子晃了晃,齐啸云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他的手很稳,掌心干燥温热,隔着蓝布衫的袖子,那股温度传到她的手臂上,像是一块炭火搁在皮肤上。

“站稳了?”他问。

“站稳了。”莹莹抽回胳膊,往后退了一步,跟他拉开了距离。

巷子里很暗,只有远处那盏路灯发出昏黄的光。齐啸云站在车旁边,看着她的脸,看了很久。

“莹莹,”他,“你以后别去码头了。”

“不去码头,我拿什么挣钱?”她的语气很平静,没有质问的意思,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齐啸云沉默了几秒。“我帮你找个活计,绣坊或者洋行,比码头轻松,工钱也不少。”

“不用。”莹莹摇了摇头。“码头挺好,工钱日结,不欠账。”

她完这句话,转身往巷子里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啸云,谢谢你今天送我回来。还有枇杷膏的事。但码头的事,我自己能行。”

她迈开步子,走进了巷子的深处。身后的车灯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前面的墙上,像是一个瘦瘦的、佝偻着的剪影。

齐啸云站在车旁边,看着那个影子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巷子的拐角处。

他站了很久,直到司机轻声提醒:“少爷,该回去了。”

他才收回目光,弯腰钻进车里,关上了车门。

车子发动的时候,他透过车窗看了一眼那条黑漆漆的巷子。巷子深处有一盏灯亮了,昏黄黄的,在夜风里晃了晃,然后稳住了。

“走吧。”他。

车子驶出了巷口,汇入了车流之中。尾灯的红光在夜色里闪了两下,就消失在了马路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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