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督导三日体验课堂的喧嚣与沉默（1/2）
办完退休手续的那天，阳光格外明媚，就连江城科技大学校园里吹过行政楼的微风似乎也变得轻快起来。我站在窗前，眺望着校园内郁郁葱葱的树木和来来往往的学生们，心中感慨万千。
在这座被誉为"211 工程"重点建设高校的学府里，我已经默默耕耘了整整四十个春秋。时光如梭，岁月不饶人啊！曾经的我也是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如今却已被生活磨平了棱角，两鬓如霜。回首往昔，那些日子真是令人难忘——从一个初出茅庐的青涩干事，一路摸爬滚打到成为一名备受尊敬的资深老员工；从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逐渐变成银丝缕缕……然而，就在刚刚，当我亲手签下那份退休文件时，所有的疲惫和压力仿佛都在瞬间烟消云散。
原本以为自己可以从此过上悠闲自在的晚年生活，可以随心所欲地做些喜欢的事情：养养花弄弄草，溜溜鸟儿逗逗猫；或者埋头写几部，用文字记录下人生百态；再不然背起相机去捕捉世间美好的瞬间，让每一张照片都见证岁月的痕迹。总之，我要好好享受这段难得的清闲时光，等待着生命自然结束的那一天。
可谁能料到呢？退休手续才办好仅仅三天而已，人事处那个一向不苟言笑的老周竟然亲自给我打来电话。听他话的语气，既有着些许诚恳之意，但更多的还是难以掩饰的无奈："鹿老师呀，实在不好意思打扰您啦！不过这次有件事还得麻烦一下您呐......咱们学校打算从今年退休的这批老同志当中挑选五位经验丰富、眼光独到的人出来，暂时客串一下教学督导员这个角色。你们只需要去各个教室走一走看一看，感受一下一线课堂的氛围就行咯！如果感觉还挺适应的话，那就干脆直接返聘回来继续担任一整年，甚至更长时间的教学督导工作吧。这样一来，也算是充分利用大家的宝贵经验嘛，对吧？"
我握着手机，指尖在书桌的手稿上顿了顿。写《大学那些事》这部长篇，我缺的就是最鲜活、最真实的一线课堂素材，那些藏在讲台上下、师生之间的微妙心思，那些高校教学的沉疴与乱象，光靠听同事闲聊、看内部文件，永远写不出入骨的真实。三天督导，不用坐班，既能扎进课堂摸透现状，又能为积累第一手素材，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至于返聘一事吗？其实啊，我的心中早就已经有答案啦！毕竟经历了长达四十年之久的机关工作生涯之后呢，对于高校之中的那些所谓的人情世故，以及各种各样繁琐复杂的考核制度等等之类的东西呀，可以是已经彻底地看明白了哦！所以嘛，这次选择退休也是想要能够过上那种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生活而已啦，又怎么会愿意再次跳入到另外一个，充满着各种约束和限制条件的环境当中去呢？于是乎，我当下便非常爽快地答应道：“好嘞没问题哈！那这样吧，就给我留够整整三天时间好了，等我过去好好感受一下这里面真实的氛围，并且顺便搜集一些相关有用的素材信息啥的，如果觉得还挺有意思的话，那么关于返聘这件事情咱们后面再慢慢商量也不迟嘛对吧！”
挂断电话以后，我顺手将放在桌子上面的那份稿子轻轻地挪动到了一旁，然后开始翻找起来那个被自己遗忘在了角里好久好久都没有用过的陈旧老笔记本还有一支看起来略显破旧但仍然可以正常书写使用的钢笔。要知道，在这整整四十年漫长岁月里面一直从事着科学技术方面管理工作期间，虽然我曾经成功负责经手处理过许多不同类型的科研项目、仔细审核并严格把关过所有有关科研费用支出的详细预算报告，以及积极参与组织协调推进过学校各个专业实验室的整体规划布局，及具体建设实施等诸多重要事项，但实际上却从来都未曾真正以一名教学督导员这样一种全新而特殊的身份角色，进入到本科阶段学生们日常上课学习所在的教室里面去过哟！所以此时此刻的我内心深处真可谓是百感交集啊，一方面对即将要重新踏入这个熟悉且陌生的地方感到无比兴奋激动，同时满怀期待之情；另一方面则不可避免地产生出一丝丝难以言喻的忐忑不安情绪来……
第一天：前排空空，后排座无虚席，手机成了课堂主角
督导工作从周一早上八点正式开始。教务处给我发了听课安排表，三天里要跑六个院系，听八节课，涵盖公共基础课、专业核心课，还有青年教师的试讲课程，每天还要填写《课堂听课记录表》，课后与授课教师简短交流，傍晚提交当日督导结。
清晨七点五十，我揣着督导证，走进了第一节课的地点 —— 三号教学楼三楼的阶梯大教室。这是一门面向大二工科生的公共基础课，能容纳一百二十人的教室，门口已经熙熙攘攘挤满了学生。
我刻意放慢脚步，站在后门观察，眼前的景象，让我这个在高校待了四十年的老炮，都忍不住皱起了眉。
学生们进教室的第一件事，不是找课本、翻笔记，而是齐刷刷往后排冲。最后三排的座位，瞬间被抢占一空，来晚一点的学生，只能退而求其次选中间区域，至于最前排的六排座位，从左到右空荡荡一片，连一本书、一个水杯都没有，形成了一道刺眼的 “真空地带”。
这就是如今大学生口中的 “后排文化”？我在心里暗自嘀咕。想当年我刚参加工作时，这所大学的课堂，学生为了抢前排座位，提前半时就来占座，笔尖沙沙作响，眼神紧紧跟着老师，生怕错过一个知识点。如今倒好，前排成了无人问津的 “禁区”，后排成了人人争抢的 “风水宝地”。
八点整，上课铃响，年轻的男老师走上讲台，打开 PPT 开始讲课。我找了个靠走廊的空位坐下，翻开听课记录，目光扫过整个教室。
一百多个学生，真正抬头看黑板、跟着老师思路走的，寥寥无几。绝大多数人，要么把手机藏在桌肚里，拇指飞快滑动，要么把课本立在桌上，假装看书，实则低头刷着短视频、聊着天。有个戴眼镜的男生，全程戴着耳机，手指在屏幕上点点划划，连老师走到他身边，都没有丝毫察觉。
老师试图互动，提高音量提问：“这个公式的推导逻辑，哪位同学能起来一下？”
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刚才还在课下叽叽喳喳笑的学生，此刻全都低下头，假装翻书，没人愿意接话。僵持了十几秒，才有个坐在中间的男生，懒洋洋地坐在位置上，声音得像蚊子哼，含糊不清地应付了两句，完又立刻低下头，继续摆弄手机。
缺乏礼貌、不愿起立、声音微弱、拒绝互动 —— 素材里写的四大乱象，在这节课上展现得淋漓尽致。我握着笔的手微微用力，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下了一行行文字：前排空置率 100%，课堂低头率超 80%，师生互动为零，学生发言不起立、声音微弱，注意力完全被手机占据。
一节课四十五分钟，老师在讲台上讲得口干舌燥，PPT 一页页翻过，台下却是一片 “肉身在场，灵魂离线” 的沉寂。偶尔有老师提醒同学放下手机，抬头听课，也只是换来短暂的抬头，几秒之后，脑袋又齐刷刷低了下去，手机屏幕的微光，在昏暗的教室里连成一片，比讲台的投影还要显眼。
课间休息，老师想放一段教学视频活跃气氛，放在十年前，学生们早就围过来看得津津有味，如今却连抬头看一眼的都没有。所有人都埋着头，专注于自己的手机世界，视频里的声音，反倒成了他们刷手机的背景音。
我站在教室后排，看着这荒诞的一幕，心里五味杂陈。这还是那所治学严谨、学风浓厚的 211 高校吗？连我们学校都如此，其他高校的课堂，又能好到哪里去？
上午的第二节课是专业课，情况大同异。前排依旧空空荡荡，学生依旧低头玩手机，老师提问依旧无人回应，课堂沉闷得像一潭死水。有学生迟到半时，大摇大摆从后门走进来，找个后排空位坐下，掏出手机就开玩，老师连头都没抬，仿佛早已习惯了这般场景。
中午在教工食堂吃饭，碰到几位相熟的老教师，聊起课堂现状，个个都满是无奈。
“现在的学生，注意力全在手机上，你讲得再精彩，都不如一条短视频吸引人。”
“不敢管太严，管严了学生评教打低分，教务处找谈话，选课时没人选，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水课太多，念 PPT、照本宣科，学生觉得没用，自然不愿意听，恶性循环。”
一句句掏心窝的话，戳中了高校教学的痛点。我默默扒着饭，把这些对话一字不地记在心里，这些都是里最鲜活的对白，最真实的情绪。
下午又听了两节课，依旧是重复上午的景象。唯一的区别，是有位老教授试图用严格的考勤留住学生：无故旷课一次扣期末成绩 5 分，迟到一次扣 1 分，下课全员逐一签名离场。可即便如此，学生人来了，心却没来，依旧在后排玩手机、睡觉，不过是换个地方消磨时间罢了。
傍晚提交督导结时，我看着满纸的问题，长长叹了口气。第一天的督导体验，没有想象中的轻松，只有扑面而来的无力感。讲台上下，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墙，老师在墙内卖力表演，学生在墙外漠然旁观，知识的传递，早已断了链路。
第二天：水课泛滥，躺平盛行，打工比上课更 “划算”
第二天的听课安排，覆盖了文科与思政类课程，也让我更深入地看清了课堂乱象背后的根源。
上午第一节课是思政公共课，授课老师是位中年女教师，课件打开的那一刻，我差点笑出声。PPT 上赫然写着 “21 世纪即将到来” 的字样，排版老旧，内容陈旧，全程照着课本一字一句念，没有案例，没有互动，没有结合当下的社会现实，枯燥得让人昏昏欲睡。
这就是学生口中的 “水课”。
我随意地扫视着教室里的每一个角，目光所及之处尽是令人咋舌的景象。有的同学正蜷缩在课桌底下酣然入睡；有的人则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机屏幕，手指不停地滑动着，显然正在浏览各种兼职招聘信息；更有甚者，三两成群围坐在一起，热火朝天地讨论着实习简历该如何撰写；还有一些同学索性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埋头苦干起来，看样子应该是在赶着完成其他科目的作业。整个教室弥漫着一种懒散与无序的氛围，没有一个人真正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这堂课上。
下课后，我找到授课的老师想要跟她沟通一下。当看到她那布满愁容且略显疲惫不堪的面容时，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怜悯之情。还未等我开口话，这位老师便抢先一步向我倾诉起内心的苦楚来：“鹿老师啊！其实我并不是不愿意好好讲课，但现实情况却是如此残酷，学校评定职称主要看重的是教师的科研成果而非教学水平。所以呀，与其花费大量的心血去精心备课、反复琢磨课程内容，倒不如多发表几篇学术论文来得实际些呢！而且您瞧瞧这些孩子们，他们压根儿就认为思想政治理论课毫无用处，根本听不进我讲的任何一句话，既然如此，我又哪来的动力再去白费功夫呢？”
短短几句话，如同一把利剑般刺破了当前高等教育领域评价体系存在的弊病所在。过分注重科研工作却轻视课堂教学质量的现状，迫使众多教师不得不将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论文写作以及争取各类科研项目上去，至于课堂教学嘛，则沦为了可有可无的“副业”罢了。正因如此，那些敷衍了事、质量低下的所谓“水课”才会像瘟疫一样四处蔓延开来，并迅速成为各大高校中的普遍现象。面对这样的局面，学生们心里也是跟明镜似的清楚：反正这种课就算认真听讲也学不到什么实质性的知识，只要临考前突击背诵两天相关知识点，照样能够顺利通过考试，那又何必白白耗费宝贵的时间呢？
紧接着的就业指导课，更是离谱。老师全程播放提前录好的视频，自己坐在讲台旁玩手机，偶尔抬头提醒两句，学生们在：“这课还不如去兼职，一天两百块，比在这坐着强多了。”
打工比上课 “划算”，成了如今不少大学生的共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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