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解忧店八(1/2)
当天下午,日头偏西,金红的余晖斜斜地泼洒在长安城南的青石板街上,将鳞次栉比的商铺屋檐染成一片暖融融的橘色。
城南商会总舵的大门紧闭着,门楣上悬挂的鎏金招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门内却静得连针落之声都清晰可闻。
苏无忧正端坐于正厅的梨花木案几后,几个长安城里商会掌柜站在下边,讲述着他们商会与李隆基暗中掌控的几家商行周旋的每一笔盈亏。
话语简单,却尽是无声的刀光剑影。
案头的白瓷砚台里,新研的墨汁还冒着淡淡的热气,氤氲出一股清苦的松烟香气。
他身旁侍立着的账房先生,是个年过半百的老者,此刻正捧着算盘,手指拨弄间,算珠噼啪作响,额角却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是被账面上的紧张局势扰得心神不宁。
“会首,城西的粮行昨日被对方截了三成的货,漕运那边也被卡住了,怕是……怕是这周的账目要亏空不少。”
账房先生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几分艰涩,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向苏无忧。
苏无忧微微一笑,生意嘛就是这样,正要安慰一下众人,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亲卫压低了的嗓音:“大将军,出事了!”
话音未落,一名身佩弯刀的亲卫已大步闯了进来,他脸上沾着些许尘土,气息急促,显然是一路疾驰而来。“大将军,酥山店那边……方才遭了刺客!”
“刺客?”苏无忧的声音平静无波,可捏着狼毫的指节却微微泛白,“伤着人了?”
“费老先生无碍!”亲卫连忙回话,语速极快,“是两个黑衣蒙面人,闯进去就冲着费老先生去,幸好咱们布下的暗桩及时出手,已经将人拿下了!只是店里的桌椅被撞翻了不少,食客也吓得跑散了。”
“血滴的人?”
苏无忧将狼毫掷回砚台,墨汁溅起几滴,落在他月白色的锦袍袖口,他却浑不在意。
他缓缓抬眼,眼底的温和笑意早已散尽,只剩下一片刺骨的冰冷,像极了隆冬时节结了冰的渭水河面。
亲卫点头:“看身手和行事风格,十有八九是血滴的人!他们怕是冲着费老先生的过往而来。”
苏无忧忽然低笑出声,那笑声极轻,却带着彻骨的寒意,在寂静的厅堂里回荡着,听得账房先生浑身一颤,手里的算盘“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算珠滚落一地。
“一群跳梁小丑。”苏无忧缓缓起身,衣袂摆动间,带起一阵清冽的风,“真当我这段时间忙着和李隆基那群人周旋,就腾不出手来收拾他们了?”
他负手而立,走到窗前,推开雕花木窗。窗外的风裹挟着暮色的凉意扑面而来,吹动他墨色的发带。
他望着远处逐渐沉下去的夕阳,眸色深沉如夜。费鸡师于他而言,从来都不是什么萍水相逢的长辈。
这些年相处下来,早已情同家人。血滴的人敢对费鸡师下手,就是生生触了他的逆鳞。
他原本想着,先解决掉李隆基那边的麻烦,将长安的商会牢牢攥在手里,再腾出手来,慢慢收拾血滴这群藏在阴沟里的老鼠。
却没想到,这群人倒是迫不及待地,自己送上门来寻死。
“去。”苏无忧的声音冷得像冰,“把那两个刺客带到后院的密室,亲自看着,别让他们死了。我倒要好好问问,是谁给他们的胆子,敢在我的地盘上,动我的人。”
亲卫领命,躬身退下。账房先生战战兢兢地捡起地上的算盘,嗫嚅道:“大将军,皇帝那边的事还没了结,如今又惹上血滴……会不会太冒险了?”
苏无忧回头看他一眼,眼底的寒意稍减,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冒险?”他轻笑一声,“我的人,岂容旁人动得?皇帝也好,血滴也罢,谁要是敢挡我的路,敢伤我在意的人,我便让他付出代价。”
账房先生也不敢再多言。
暮色四合,长安城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将这座千古帝都点缀得如同星河落地。
八宝酥山店的风波早已平息,新换的门板严丝合缝,店内的烛火摇曳,隐约能听到食客们的说笑声,仿佛下午那场惊心动魄的刺杀,从未发生过一般。
而城南商会总舵的后院密室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密室四壁由青条石砌成,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两盏油灯高悬在石壁上,昏黄的光线映着地上两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黑衣人。
他们脸上的面巾早已被扯下,露出两张布满血污的脸,嘴唇干裂,眼神里满是惊恐与绝望。
苏无忧一袭月白锦袍,负手站在两人面前,身姿挺拔如松。
他身后侍立着的亲卫,手里握着寒光闪闪的铁链,眼神锐利如鹰。密室里静得可怕,只有油灯芯燃烧时发出的滋滋轻响,还有那两个黑衣人压抑不住的喘息声。
“说吧。”
苏无忧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割破了密室里的寂静,“谁派你们来的?目的是什么?”
那两个黑衣人对视一眼,咬紧牙关,偏过头去,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
苏无忧嗤笑一声,缓步走到其中一人面前,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他手腕上的一道旧疤。
那疤痕形状奇特,像是一个小小的血滴。“血滴的标记,倒是认得真切。”他语气平淡,“多年前,费鸡师从血滴叛逃,你们这群人,怕是找了他半辈子吧?”
这话一出,那两个黑衣人浑身猛地一颤,脸上的倔强瞬间崩塌,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竟然会知道那么多年前的旧事。
苏无忧站起身,拍了拍衣袖上沾染的灰尘,声音依旧平静:“解忧店,荀骄。我说的可对?”
“你……你怎么知道?”其中一个黑衣人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
“我想知道的事,自然有办法知道。”苏无忧淡淡道,“荀骄抓不到费鸡师,便想着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把他掳走,当作祭品?”
另一个黑衣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上,喃喃道:“主尊说,费鸡师是血滴的叛徒,是魔中之魔,只有将他献祭,才能完成大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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