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去天尺五三(2/2)
青石板路上干干净净,偶有几片飘落的花瓣,被洒扫的下人轻轻扫走,脚步轻盈,生怕惊扰了府中安宁。庭
院里草木葱茏,绿意盎然,各色花草竞相绽放,蝶舞蜂飞,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这般鲜活暖意的景致,与何府那常年冷清压抑、连草木都透着萧瑟的景象截然不同,韦葭看着眼前的景致,紧绷的心弦又松了几分,脚步也不自觉轻快了些许。
行至前厅旁的饭堂,里面已然传来热闹的说话声,暖意融融,烟火气十足。
一张宽大的梨花木圆桌摆在正中,桌案光洁,摆满了精致的早膳,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瞬间便勾起了人的食欲。
桌边已然坐了不少人,皆是神色温和,说说笑笑,气氛和睦得如同寻常人家的亲人相聚,没有半分世家大族的拘谨。
裴喜君牵着韦葭的手缓步入座,笑着为她一一引见,语气亲昵又带着敬重,眉眼间满是暖意:“阿葭,这位便是无忧,昨日多亏了他出手相救,你才能安然无恙。”
韦葭抬眼望去,只见苏无忧端坐于席间,一身月白锦袍,身姿挺拔,眉眼温润如玉,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目光清澈而温和。
他看向韦葭时,目光坦荡,没有半分探究与异样,只有恰到好处的关切。
见她看来,苏无忧微微颔首,声音清朗悦耳,如同春日里拂过湖面的微风,温和又有力量:“韦姑娘不必多礼,既入苏府,便是自家人,只管安心静养便是,无需拘束。”
韦葭心头一暖,连忙屈膝见礼,指尖微微攥着裙摆,声音带着几分恭敬与真切的感激:“多谢公子出手相救,大恩大德,韦葭没齿难忘。”
“姑娘言重了,路见不平,本就该出手相助。”苏无忧淡淡一笑,眉眼温和,抬手示意她快入座,又转头吩咐下人给她添了一副精致的碗筷,动作间尽显周到。
裴喜君又指着身旁一位身着青衫、面容清雅、气质沉稳的男子,语气带着敬重:“这是我兄长苏无名,乃是无忧的兄长,也是我的兄长,更是狄公亲传弟子,断案如神。他亦是樱桃的夫君,往后你唤他苏大哥便是。”
苏无名含笑点头,目光温和而通透,看向韦葭时满是关切,语气温和有礼,如同兄长般妥帖:“韦姑娘身子刚愈,气血亏虚得厉害,桌上炖了银耳莲子粥,温补滋养,姑娘可多吃些,切莫客气。”
他的眼神澄澈,没有半分官场的圆滑世故,那份纯粹的关怀,让韦葭紧绷的心又松了几分。
身旁的樱桃顺势朝她温和一笑,眉眼温婉,柔声附和:“是啊阿葭,无名说得是,这粥是厨房一早便炖上的,软糯得很,你尝尝合不合口。往后在府中,有什么需求只管跟我说,不必见外。”
“这位便是我的夫君,卢凌风,现任金吾卫中郎将。”
裴喜君转头看向身侧英武不凡的男子,眼底瞬间盈满柔情。卢凌风一身素色常服,却难掩周身凛然正气,面容英挺,剑眉星目。
往日里在朝堂之上或是当差之时,眼神锐利如鹰,自带威严,此刻看向韦葭,却少了几分锐利,多了几分温和,想来是看在裴喜君与樱桃的面子上,对她多了几分照拂。
他微微颔首,声音低沉有力,带着十足的底气,一句承诺掷地有声:“韦姑娘安心在此,有我等在,何弼绝不敢再来滋事,定护你周全。”
简单一句话,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韦葭只觉得心头一暖,连日来的恐惧消散了大半。
裴喜君又指向桌角一位身着丝绸豪服的老者,笑意愈发真切:“那位是鸡师公,医术通神,昨日便是他连夜赶来为你诊脉,你的身子能这般快好转,多亏了他的妙手。”
费鸡师捋着乱糟糟的胡须,粗着嗓子爽朗一笑,语气直白却满是真切的关切:“丫头,老夫瞧你昨日脉相紊乱,气若游丝,脉象虚浮得很,还好送来及时,再晚半步便要伤了根本。
如今脉相虽稳了些,却还有些亏虚,往后三餐多吃些温补的吃食,莫要胡思乱想、忧心劳神,不然再好的药也不济事!”
韦葭感觉谢过。
“还有这两位,”裴喜君指着身旁两个少年郎,语气轻快了几分,“这位是薛环,如今在雍州府当差,乃卢凌风弟子,身手利落,性子也机灵得很。
那位是多宝,年纪最小,最是乖巧懂事,平日里最讨大家喜欢。”
薛环身形挺拔,眉眼间带着少年人的意气风发,闻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语气爽朗热忱:“韦姑娘放心,往后在苏府,有谁敢来打扰,我定第一个上前拦下,绝不让人欺负你!”
多宝则生得粉雕玉琢,模样乖巧可爱,见韦葭看来,连忙起身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声音软糯清甜:“韦姐姐好,若是姐姐缺什么,或是想逛逛府中,尽管吩咐我,我熟得很!”
韦葭一一颔首见礼,心头满是局促与不安,长这么大,她从未在这般多陌生人面前这般放松过。
可眼前这一群人,皆是笑意温和,神色真挚,全无半分权贵子弟的倨傲与疏离,那份发自内心的善意与亲和,让她渐渐放下了拘谨与不安。
桌上的早膳极为丰盛,精致的蟹粉蒸饺皮薄馅大,软糯的银耳莲子粥香甜绵密,鲜香的虾仁小馄饨汤汁浓郁,爽口的凉拌小菜清脆解腻。
还有各色花样点心,桂花糕、绿豆酥、山药卷,皆是色泽诱人,香气扑鼻。这些吃食,皆是韦葭从前在何府极少能吃到的珍味。
何府之中,何弼一心只想着攀附权贵,平日里对饮食极为吝啬,一心只将银钱花在打点关系上,即便她是主母,三餐也不过是几样寻常菜式,极少有这般精致用心的吃食。
众人边吃边聊,气氛热闹而和睦,全无世家大族“食不言寝不语”的严苛规矩束缚。
苏无名与苏无忧聊着近日京中流传的奇闻轶事,偶尔探讨几句诗文,语气平和;卢凌风偶尔插几句金吾卫当差时遇到的新鲜事,言语间带着几分利落。
费鸡师则眉飞色舞地讲着自己曾经上山采药时遇到的奇花异草与山中奇遇,引得薛环与多宝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追问几句,模样甚是鲜活。
裴喜君与樱桃一边给众人布菜,一边轻声聊着家常,偶尔转头问韦葭口味是否合宜。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避开了那些她不愿提及的过往,无人问及何府,无人提及昨夜的惊魂之事,更无人打探她的难堪境遇。
每一句关心都恰到好处,或是问她粥品是否温热,或是劝她多吃些点心补身子,或是与她聊些京城的趣闻、闺阁的闲情。
那份贴心的体谅,如同春日里的暖阳,一点点驱散了韦葭心底的阴霾与不安,暖意从舌尖蔓延至心底,熨帖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