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去天尺五二(2/2)
指尖触到的,是整齐的衣料,领口系得严实,裙摆也完好无损,没有一丝被撕扯过的痕迹。
可即便如此,她的心依旧狂跳不止,后怕如同毒蛇般啃噬着她的五脏六腑。
她紧紧攥着衣襟,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脑海里一遍遍浮现若是真的被别人玷污,她还有何颜面苟活于世?
韦家世代清白,家风严谨,她是韦家的嫡长女,从小便被教导要恪守妇道,保全名节。
若是真的失了清白,不仅自己无颜面对列祖列宗,还要连累韦家成为京城众人的笑柄,让父母蒙羞,让兄弟姐妹抬不起头。
到那时,她唯有一死,以颈间三尺白绫,来保全韦家的清誉,来洗刷这滔天的屈辱。
“我怎么就这么傻……怎么就看上了他……”她哽咽着,泪水模糊了视线,心口的悔恨如同翻江倒海,几乎要将她吞噬。
想当初,多少名门公子上门求娶,父母为她挑选了家世清白、品性端正的世家子弟,可她偏偏被何弼的花言巧语迷惑,觉得他才华横溢,日后定能大有作为,不顾父母反对,执意要嫁给他。
成婚之初,他尚且伪装得温和有礼,可日子久了,他的本性便暴露无遗。
刻薄寡恩,心胸狭隘,贪慕虚荣,一心只想着靠着韦家往上爬,稍有不顺心,便对她冷言冷语。
她隐忍度日,想着只要他能收敛心性,好好的,夫妻二人总能相安无事,可她万万没想到,他竟会做出如此禽兽不如的事情,为了仕途,不惜将自己的妻子送给他人玩弄。
“人面兽心……真是人面兽心啊……”韦葭泣不成声,狠狠捶打着自己的胸口,只觉得心口疼得厉害,像是被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淋漓。
她恨何弼的恶毒无情,更恨自己的愚蠢识人不清,若是时光能重来,她定然不会再重蹈覆辙,定然会好好听父母的话,选一个真心待自己的良人。
就在她沉浸在绝望和悔恨之中,哭得肝肠寸断时,门外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伴随着丫鬟低声的交谈,紧接着,房门被轻轻推开。
韦葭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带着警惕和慌乱,如同惊弓之鸟,生怕进来的是何弼派来的人,生怕自己还是逃不掉被送人的命运。
她紧紧攥着被子,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后背抵住冰冷的墙壁,眼神里满是恐惧,声音带着颤抖:“谁……是谁?”
进来的是两个丫鬟模样的女子,前面一人手里端着铜盆,盆里盛着温水,后面一人手里捧着干净的帕子和一套素色的襦裙。
前面那丫鬟看着不过十五六岁,眉眼清秀,脸上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恭敬,见韦葭这般模样,连忙停下脚步,轻声道:“姑娘莫怕,我们是苏府的丫鬟,奉命来伺候姑娘梳洗的,并无恶意。”
苏府?韦葭心头疑惑更甚,苏府?是哪个苏府?她从未与苏家有过交情,怎么会在苏府?难道是何弼把她送给了苏家的人?
这个念头一出,她的心又沉了下去,眼神里的绝望更浓,若是那样,她依旧是难逃厄运。
她正失神间,门外突然又走进一人,声音清脆悦耳,带着几分熟悉的温柔:“阿葭?你终于醒了,好点了吗?”
这声音……韦葭浑身一震,像是被一道惊雷击中,猛地转过头,看向那说话之人。
只见那人貌美委婉,一身华服,眉眼弯弯,容貌清丽,不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闺中密友裴喜君是谁?
喜君怎么会在这里?韦葭怔怔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像是在做梦一般,泪水又一次涌了上来,这一次,却带着几分茫然和希冀。
“喜君……”
她试探着唤了一声,声音嘶哑干涩,带着浓浓的不确定。
裴喜君见她认出了自己,脸上立刻露出欣喜又心疼的神色,快步走上前,一把抓住韦葭的手。
入手温热,带着熟悉的触感,韦葭瞬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悬着的心骤然落地,积攒已久的委屈和恐惧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喜君!真的是你!真的是你啊!”
她紧紧握着裴喜君的手,力道大得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泪水汹涌而出,顺着脸颊滚落,滴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滚烫滚烫,“我还以为……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裴喜君看着她这般模样,眼眶也红了,心疼地替她拭去脸上的泪水,柔声安抚道:“阿葭,别哭了,我在呢,我在这里,没人能再欺负你了。”
一旁跟进来的樱桃见两人这般模样,则默默守着,给两人留出说话的空间。
韦葭靠在裴喜君肩头,放声大哭起来,哭声里满是委屈、恐惧、绝望和失而复得的庆幸。
这些日子在何府所受的委屈,昨夜所经历的惊魂一幕,以及满心的悔恨,都在这一刻随着泪水宣泄而出。
她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又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了光明,裴喜君的出现,让她瞬间如获新生,所有的不安和恐惧都消散了大半。
“喜君,我好怕……我真的好怕……”
她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说道,“昨夜何弼给我下药,他要把我送给那个张御史……我求他,我苦苦求他,可他根本不听……我以为我这一辈子都毁了,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再也回不了韦家了……”
裴喜君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听着她的哭诉,心里又气又疼,咬牙道:“这个何弼,真是个畜生不如的东西!亏他平日里还装得人模狗样,竟能干出这般龌龊不堪的事情!
阿葭,你放心,有我在,绝不会让他再伤害你分毫。”
“我怎么会在这里?”
韦葭哭了许久,情绪渐渐平复了一些,抬起红肿的眼睛看着裴喜君,满心疑惑,“喜君,你怎么会在苏府?是你救了我吗?”
她心里隐隐有了猜测,却又不敢确定。她记得自己明明被何弼迷晕了,怎么会出现在苏府?若是裴喜君救了她,为何会把她安置在苏府?
她也知道裴喜君如今嫁给了金吾卫中郎将卢凌风,她前段时间还见过两人,也知道卢凌风,裴喜君与那如今如日中天的苏家关系甚好。
裴喜君温柔地替她理了理凌乱的发丝,柔声解释道:“不是我救的你,是无忧救的你,他专门让人通知了我。
“苏无忧?”韦葭愣了愣,这个名字她听过,诗王苏无忧乃是京城甚至大唐所有女子的心中的完美郎君。只是她与他素未谋面,他为何会救自己?
“是啊,就是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