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双生的边缘（2/2）
几天后，当林默在“净化舱”内初步稳定下来，能够进行有限度的清醒思考和交流时，米拉将外部情况告诉了她。
林默沉默地听着，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中的混乱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锐利的清明交织的复杂神色。
“它们发现了‘陷阱’，但可能还没完全理解其原理，或者暂时无法高效清除。”林默缓缓说道，声音有些沙哑，“那句‘询问’……可能既是试探，也是一种警告，或者……一种邀请。”
“邀请？”米拉皱眉。
“邀请我……或者说，邀请我意识中的那个‘优化者’，加入它们对‘秩序’的追寻。”林默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在它们看来，我能够理解并运用它们的逻辑，甚至能对它们的系统进行精妙的干扰，这或许证明了我具备某种‘资格’。那句询问，可能是在确认我的‘立场’，或者试图引发我内在的认同。”
“你绝不能认同！”米拉几乎是低吼出来。
“我知道。”林默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但我们必须利用这一点。既然它们对我‘感兴趣’，既然这条危险的‘链接’已经存在……或许我们可以反过来，将它作为一个情报来源，甚至一个……反向施加影响的通道。”
这个想法让米拉浑身发冷。“你想做什么？主动去接触那个东西？”
“不是主动接触，而是……‘伪装’与‘误导’。”林默睁开眼睛，目光如冰冷的星辰，“我的‘逻辑烙印’和因此产生的‘共鸣特征’，现在成了一个无法消除的标签。我们可以尝试利用这个标签，在我意识中构建一个高度可控的、模拟‘优化者思维’的‘伪人格界面’。当那个意志再次试图通过‘链接’进行试探或施加影响时，让这个‘伪界面’去应对，传递我们希望它们相信的信息——比如我们的‘陷阱’能力已经耗尽，或者我们的防御重点发生了转移，甚至……暗示我们内部存在对‘秩序’的潜在认同者，制造混乱和猜疑。”
“这太疯狂了！”米拉反对，“构建‘伪人格’本身就极其危险，可能进一步侵蚀你的真实自我！而且，你怎么能保证那个冰冷意志不会看穿伪装，或者反过来利用这个‘界面’对你进行更深的污染？”
“风险巨大，我承认。”林默毫不回避，“但被动防御，等待对方通过这条链接不断试探、施压、甚至可能直接发起意识攻击，同样危险。我们需要将这条意外的‘链接’，从单方面的威胁，转变为双向的、哪怕极其危险的博弈通道。米拉，我的意识现在就像一座被标记了坐标的堡垒。单纯加强围墙是不够的，我们需要在围墙外布置伪装，甚至偶尔派出伪装成敌人的‘信使’，去迷惑和误导进攻者。”
她看向米拉，眼神中带着恳求，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我知道这需要你和沈渊他们付出更多，设计更严密的监控和应急切断方案。但请相信我，也相信你们自己。我们无法消除这个‘烙印’和‘链接’，那么，学习控制它、利用它，就是我们唯一的选择。这或许也是‘新基石’理念的一部分——不仅要在规则生态上对抗，也要在认知和心理层面，建立我们的防御和反击策略。”
米拉久久地凝视着林默，看着她眼中那熟悉的、混合着智慧、勇气与沉重责任的坚定光芒。她知道，林默已经做出了决定，并且这个决定背后，是对局势冷静到残酷的分析。她可以反对，可以尝试阻止，但她更清楚，林默可能是对的。在敌人已经将触角伸入意识层面的情况下，单纯的被动隔离，最终可能只是坐以待毙。
“……我们需要一个极其详尽、每一步都有失败预案的计划。”米拉最终哑声道，算是默许，“而且，你必须答应我，一旦出现任何失控迹象，无论计划进行到哪一步，立即终止，接受深度休眠，直到我们找到解决方法。”
“我答应。”林默郑重地点头。
节点再次进入了极限的备战状态，但这次的目标前所未有地聚焦于林默个人的意识战场。在“溯源”和心理学团队的协助下，林默开始尝试在她意识中那个相对独立的“逻辑运算区”内，构建一个高度可控的、模拟“追求秩序的理性思维者”的“伪人格界面”。这个界面不能触及她的核心情感记忆和价值判断，其“思维”必须严格遵循预设的逻辑规则和应对剧本，如同一个高度智能但完全受控的AI角色。
同时，沈渊团队和技术团队则全力打造一套能够实时监测林默意识状态、特别是“链接”通道活跃度的系统，并准备多套能够在纳秒级内强行切断连接、隔离“伪人格界面”甚至将林默意识转入受保护的“只读模式”的极端应急措施。
这是一场在心灵最深处进行的、没有硝烟却凶险万分的特种作战。林默如同一位在自身意识中排布雷区与伪装阵地的工兵，每一步都需慎之又慎。而那个冰冷的、来自遥远秩序彼岸的意志，则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不知何时会再次落下，带来的是又一次试探，还是致命的攻击。
双生的边缘，林默徘徊在“守护者”与“理解者”的身份之间，在自身意识中为敌人精心构筑着一个华丽的陷阱。她不知道下一次“链接”接通时，面对的将是更深的理解，还是彻底的异化。但她知道，无论面对什么，她都必须守住那条将“林默”与“优化者”分隔开的、越来越模糊的界线。
静默的凝望，如今已转向了内部那惊心动魄的深渊。而深渊的对面，那双冰冷的、非人的眼睛，似乎也在静静地等待着，下一次的“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