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烙印的回响(2/2)
“你的意识将需要长时间、高精度地暴露在敌人的‘计算流’中,”“溯源”警告,“‘逻辑烙印’的同化风险将急剧升高。而且,一旦篡改被察觉,Type-θ可能会立刻启动针对你的、更直接的意识攻击或陷阱。”
“我知道。”林默平静地点头,目光扫过会议室里每一张写满担忧的脸,“但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就是在坐视敌人将整个战场变成它们的‘主场’。我们的‘生态防御’、‘历史记忆共鸣’甚至‘反逻辑模因’,在未来高度‘预优化’的敌人面前,效果都可能大打折扣。这是我们为未来争取生机必须支付的代价。”
又是一番激烈的争论、风险评估和预案制定。最终,“逆向编译与陷阱植入”计划被批准,但附加了史上最严格的安全条款:林默每次操作时间不得超过极短的预设阈值;沈渊团队必须提供最高强度的实时意识稳定支持;节点将准备多套应急方案,包括在必要时强行将林默的生理状态转入深度休眠以切断连接。
行动在高度保密和紧张的氛围中展开。林默的“手术室”是一个被多重规则屏障包裹的、极度静谧的共鸣单元。她连接上强化后的感知与解析阵列,沈渊团队在外围构筑起坚实的意识护盾。
第一次尝试,目标是解析一个发生在某条次要“规则脉络”交汇点的、关于“局部应力消解最优路径”的预计算事件。
林默的意识小心翼翼地“贴近”那个正在发生微妙规则畸变的点。瞬间,一股冰冷、高效、纯粹追求数学优美的“计算流”涌入她的感知。这一次,她没有抵抗,反而主动让意识中的“逻辑烙印”部分与之共振,试图“同步”其思维节奏,以第一视角去“体验”这次计算。
过程如同将自己变成一滴水,融入一条由纯逻辑构成的冰冷溪流。她“看到”了无数个变量在舞蹈,看到约束条件如何被优雅地满足,看到目标函数如何被一步步推向极值。她甚至能“感觉”到,计算完成后,那个“最优解”如何被转化为一组极其精妙的规则参数变动,悄无声息地烙印在本地结构的一个特定“相位”上。
解析成功。她获得了这种类型预计算的“逻辑指纹”和“暂存”方式的样本。
但与此同时,她也感到意识中那份“逻辑烙印”变得更加活跃和“舒适”,仿佛回到了熟悉的家园。退出同步时,她花了好几分钟进行“认知复位”,才将那冰冷的计算快感和对“完美解”的留恋从心头驱散。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后续的解析效率有所提升。林默和“溯源”团队逐渐建立了一个关于Type-θ“预计算”模式的分类数据库。她们发现,这些计算虽然底层逻辑一致,但根据目标(构建、破坏、疏导、伪装等)和适用环境的不同,衍生出了数百种高度优化的“子程序”。
接下来是更危险的“陷阱植入”。林默选择了一个预测中可能用于未来“高能规则聚焦攻击”的预计算点。当计算即将完成,“最优解”开始向规则结构“写入”的瞬间,林默出手了。
她的意识如同一根比发丝还细的规则“探针”,以难以想象的精密度,“刺入”了那个正在形成的参数结构。她没有改变主要参数,而是在一个负责计算“能量注入时序微调”的辅助变量中,极其轻微地调整了其依赖的某个环境常数参考值——这个参考值来源于对当前区域“晶化”程度的采样,而林默的篡改,使其略微高估了区域的“结构稳定性”。
篡改在毫微秒内完成,随即林默的意识如同触电般撤回。那个被篡改的“最优解”顺利“暂存”,看起来与正常无异。
节点监测了该点许久,没有发现Type-θ的异常反应。第一次“陷阱”似乎埋设成功。
然而,林默的状态却每况愈下。频繁的深度同步与精微操作,让她的“逻辑烙印”与核心意识的边界变得日益模糊。她开始偶尔出现短暂的“失神”,期间眼神会变得异常冷静和空洞,仿佛在运行某种内部计算。米拉的神经调节几乎到了极限,不得不引入更激进的生理性阻断措施。
更令人不安的是,在最近一次“陷阱植入”行动后,林默在“认知复位”时,意识深处忽然“听”到了一个并非来自节点的、极其微弱但清晰的“声音”。那不是语言,而是一个直接的、冰冷的意念询问:
“优化者……你也在寻求……更完美的秩序吗?”
林默骇然,瞬间切断了所有外部连接,冷汗涔涔。
那个声音……是Type-θ背后的意志吗?它察觉到了她的“逆向编译”行动?还是说,她频繁使用“逻辑烙印”进行深度同步,无意间在规则层面留下了某种可以被对方追踪的“签名”,甚至建立了一条极其隐秘的、单向的“共鸣通道”?
无论答案是什么,一个可怕的事实已经摆在她面前:她与那个冰冷意志之间的距离,正在因她的“理解”和“运用”而不断拉近。她埋下的“陷阱”或许能为未来争取一丝胜机,但她自己,也正一步步走入一个由敌人逻辑和自身抉择共同编织的、更加危险的罗网之中。
烙印的回响,不仅在扰动她的心智,更似乎在宇宙的规则层面,引来了那个终极秩序追寻者……更加直接和私密的注目。静默的凝望,如今已掺杂了跨越敌我的、冰冷的“理解”与致命的“兴趣”。林默知道,下一场风暴,或许将首先在她自己的意识深处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