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学术与生意(2/2)
“至于‘大客户’,”孔祥压低了意念的“声音”,带着点神秘感,“分几种。一种是正规的大学医学院、私立研究机构,他们需要大体老师(教学尸体)或者特定的病理标本。跟他们合作,文件要求最严格,价格也相对透明,但量大稳定。另一种,是一些挂着‘前沿生物科技’、‘再生医学研究所’名头的私人机构。这些地方就复杂了,资金来源成谜,研究方向听起来很高端(比如什么‘极端环境人体耐受’、‘新型生物材料相容性’、甚至‘意识残留研究’),他们对样本的要求往往很特殊——比如特定死因的、特定年龄段的、甚至需要‘新鲜’到一定时间内的。给钱爽快,现金或者加密币,但从不深聊,也不留把柄。我表叔主要做的,其实是这类客户的生意,利润高,风险……也高。”
“那‘合规化’处理呢?”林风问到了关键。
“这就是技术活了,也是我们这行能存在的灰色空间。”孔祥解释,“核心是文件。我们要伪造一整套文件链,证明这具尸体是‘自愿捐赠’的,或者其‘法定处理权’已经通过某种合法途径转移到了我们公司。这需要模仿签名、伪造公证文件、甚至有时候需要打点一些基层办事人员。尸体本身,我们会进行初步处理,去除明显的个人特征(如纹身、特殊疤痕),有时甚至会进行简单的面貌修改。然后,根据客户要求,要么整体交付(给医学院),要么分割取样后,剩下的部分走正规殡葬渠道火化,骨灰要么保存,要么按‘协议’撒掉。所有的文件,从死亡证明(伪造的)、到捐赠协议、到转运记录、再到最终处置证明,必须形成一个逻辑闭环,哪怕经不起最严格的司法调查,但应付常规的行政检查和市场监督,足够了。说白了,就是在一个庞大的、存在漏洞的系统里,找到一个缝隙,钻进去,把事情‘做圆’。”
他说完,等待林风的反应,同时心里也有些忐忑,不知道老板会不会觉得他做的事情太阴暗,或者质疑其价值。
短暂的沉默后,林风问:“你做这些,怕吗?”
孔祥几乎没有犹豫,意念传递过来,清晰而平静:“最开始肯定怕。第一次碰冰冷的尸体,第一次闻那种味道,第一次去那些龙蛇混杂的街区,腿都发软。但后来,我给自己找了个理由——或者说,信念。”
“我觉得,我是在为您积累资源,老板。”他的“声音”很认真,“金钱是一方面,我表叔给的报酬,大部分我都存着,想着以后也许您需要用。但更重要的是信息和渠道。通过这份兼职,我能接触到这个社会最阴暗的角落,能了解到那些正规渠道永远无法触及的信息网络,能掌握一种特殊的‘资源’获取和处理能力。尸体本身,在特定情况下,可能就是信息载体、生物样本来源,甚至是某种……筹码。而这条灰色供应链上接触到的人和机构,谁也不知道背后连着哪条大鱼。”
他顿了顿,意念里带上了一种超越年龄的冷静和现实:“而且,干得越久,我越觉得,这行当里,真正可怕的不是死人,是活人。死人不会骗你,不会背后捅你刀子,不会因为贪婪或者恐惧而变得面目狰狞。但活人会。那些街区的毒贩、黑警、想分一杯羹的混混、还有那些隐藏在光鲜研究机构背后的、目的不明的‘客户’,他们比冰冷的尸体危险一万倍。至少,尸体是‘确定’的,而活人,充满了‘不确定’的危险。”
“所以,我不怕尸体了。我甚至有点……感激这份工作。它让我提前见识了这个世界最真实、也最残酷的一面,让我学会了在复杂甚至危险的环境里保护自己、完成任务。我觉得,这对我以后为您做事,会有帮助的。”
实验室里,仪器定时结束的提示音“滴滴”响起,打破了寂静。
孔祥的意念传来:“老板,我这边细胞处理时间到了,得去收数据了。今天就跟您唠到这儿?”
“去吧。注意安全。”林风回应。
“好嘞!老板您也保重!下次有‘好料’再跟您汇报!”孔祥的意念轻快地断开连接,那股属于年轻研究者的专注和干劲重新占据了主导。
实验室里,孔祥站起身,重新戴上手套,走向生物安全柜。窗外,校园的钟楼敲响了下午四点的钟声,悠扬而安宁。窗内,他继续摆弄着那些关乎生命最精微奥秘的细胞,而他的另一部分人生,则与死亡、罪恶和灰色的交易紧密相连。
他熟练地操作着仪器,记录下新一轮的实验数据,脑海里却还在回味刚才与林风的对话。那句“活着的人比死了的可怕多了”,是他最真实的感悟。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表叔发来的新消息,确认了明天“提货”的详细地址和接头暗号。
孔祥瞥了一眼,面无表情地回复确认,然后将手机调成静音,重新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到眼前那些承载着“生”之奥秘的微小细胞上。
生与死,光与暗,学术与生意,在他身上以一种诡异而和谐的方式并存着。
而他,正努力从这并存的割裂与荒诞中,汲取力量,等待着为那位远在东方的主人,派上用场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