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斩获与见闻(一)(2/2)
“然后你采样了?”
“对。把尸体装进裹尸袋,拉链拉好,抬上担架。迭戈让我开始采样。我打开银色箱子,里面是低温保存管、采血针、组织取样钳、消毒棉签什么的。我戴好两层手套,口罩,面罩。按照流程,取了静脉血(从还没完全僵硬的颈部取的),取了伤口边缘的一点组织,还用棉签擦了口腔和鼻腔。每取一样,就贴上标签,放进箱子里的小型液氮罐旁边——不是真的液氮,是那种维持低温的化学冰袋,保证样本短期内不变质。采样箱是特制的,有锁,看起来挺专业。”
“整个过程,迭戈就在旁边守着,手一直搭在腰后——我知道他别着枪。他警惕地看着修车厂周围的围墙和缺口。我也尽量快,但动作得稳,不能慌。心里想着,这可都是潜在的‘资源’啊老板,谁知道以后用不用得上?这人的血样、组织,至少能反映出他生前有没有吸毒(看针眼和初步毒性筛查)、健康状况、甚至如果运气好,样本里残留的微量物证,也许能指向凶器或者现场某些东西。当然,这些得专业实验室分析,我们只负责‘采集’和‘转运’。”
孔祥的语气里,那种将死亡“物化”、视为“资源”的冷静感再次浮现。
“采样完,我们把裹尸袋抬上担架,弄出修车厂,塞进货车后厢。厢体是改装过的,有制冷和通风,还有固定担架的卡扣。迭戈把担架固定好,关上门。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我们回到驾驶室,迭戈发动车子。街角那几个黑人还看着我们,但没什么动作。警察的车也开走了。”
“离开那个街区,上了大路,迭戈才稍微放松点,点了根烟。我坐在副驾,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渐渐变得‘正常’起来的街景,心里有点感慨。就隔了几个街区,仿佛是两个世界。一个世界在阳光下,人们逛街、喝咖啡、谈论股票和球赛;另一个世界在阴影里,为了一点点地盘、一点毒品生意或者根本说不清的理由,随时可能变成一具躺在废弃修车厂里、等着被我这样的人装进裹尸袋的冰冷尸体。”
“迭戈看了我一眼,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说:‘干这行,见多了就习惯了。记住,他们死了,是他们的命。我们活着,是我们的工作。别想太多,想多了,这活儿干不下去。’”
“我没说话。其实我没觉得多难受,就是觉得……很荒谬,也很真实。这大概就是美国梦的另一面?或者干脆就是美国梦的排泄物?”孔祥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淡淡的嘲讽。
“然后呢?样本怎么处理?”林风问。
“送回公司的‘处理点’,一个看起来像普通仓库的地方。里面有冷柜,有基础的离心机、显微镜什么的。我表叔会在那里,他会把样本分类,一部分贴上新的标签,存进更专业的低温冰箱,等着‘客户’来取——有些是正经大学或研究所,要研究特定人群的生理指标或疾病;有些就……比较神秘了,付现金,不留信息,只要特定类型的样本。另一部分,会做更‘彻底’的处理,确保没有任何残留。尸体本身,会联系合作的殡仪馆,走最简单的火化流程,骨灰要么撒了,要么存着,看情况。所有的文件链必须完整,哪怕都是假的,也要看起来像真的。”
孔祥总结道:“总之,老板,今天这趟算是‘标准操作’。没出意外,收获了一份‘新鲜’的街头暴力样本,见识了一下洛杉矶的‘底层生态’,还巩固了一下跟迭戈的‘工作友谊’。最重要的是,我觉得这条线,以后说不定真能帮到您。您想啊,这种灰色渠道,能接触到多少上不了台面的信息?尸体不会说谎,它们身上带着生前的所有秘密——健康、习惯、社交、甚至死亡原因。而且,通过我表叔接触的那些‘神秘客户’,没准就能摸到某些更深的网络边缘呢?”
他说完,似乎还在等林风的评价,带着点期待。
林风沉默了片刻。孔祥的描述,确实为他打开了一扇窥视美国社会暗面的窗户,角度独特,细节真实。这个新死士的价值,或许不在于他有多强的战斗力或技术力,而在于他身处的位置和所接触的、光怪陆离的灰色地带。这种“资源”,在特定时刻,确实可能产生奇效。
“知道了。注意安全,一切以你自身安全为第一。这些见闻……可以作为日常信息积累。”林风最终回应道,“另外,你学业也别耽误了。”
“放心吧老板!我精着呢!学业是明面的招牌,兼职是暗地的积累,两手抓,两手都要硬!那什么,您先休息,我不打扰了!明天要是还有‘好料’,我再跟您汇报!”孔祥心满意足地结束了通讯,那股“分享完毕”的舒坦劲儿仿佛还能透过连接传递过来。
林风切断连接,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窗外的城市依旧灯火阑珊。
大洋彼岸,那个年轻的留学生死士,正开着一辆不起眼的货车,穿梭在光鲜亮丽与罪恶堕落的夹缝中,冷静地收集着死亡的余烬,并将它们视为通向未来的、一种另类的“资源”。
世界的复杂与荒诞,以这样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透过一个“话痨”的叙述,再次呈现在林风面前。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
这个孔祥,或许真是个“宝藏”,也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