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后唐纪四（1/2）
起柔兆阉茂（丙戌年，926年）四月，尽强圉大渊献（丁亥年，927年）六月，共一年多。
明宗圣德和武钦孝皇帝上之下
天成元年（丙戌、926年）
1夏季，四月丁亥朔日，庄宗准备出发，（胡三省注：凡是天子将要出行，侍中要奏报中严外办。这时未必能做到，只是沿袭过去严办的说法而已。）骑兵在宣仁门（今河南洛阳宣仁门，唐昭宗时由延喜门改名）外列阵，（胡三省注：唐昭宗迁都洛阳后，改延喜门为宣政门，重明门为兴教门。五凤门大概是宫城南门。《唐六典》说：洛阳皇城南面三门，中间是应天，左边是兴教，右边是光政。）步兵在五凤门外列阵。从马直指挥使郭从谦不知道睦王李存乂已经死了，（胡三省注：李存乂收养郭从谦为养子以及他被诛杀的事，都见上卷本年二月。）认为诸王中没出宫的都在宫中，所以李存乂死了而郭从谦不知道。想扶持他们作乱，率领部下士兵从营中拔刀大喊，和黄甲两军攻打兴教门。庄宗正在吃饭，听说变故，率领诸王及近卫骑兵迎击，把乱兵赶出城门。当时蕃汉马步使朱守殷率领骑兵在城外，庄宗派宦官紧急召见他，想和他一起攻打乱兵；朱守殷不到，带兵在北邙山（今河南洛阳北邙山）的密林里休息。乱兵焚烧兴教门，沿着城墙攻入，亲近的大臣和老将都脱下铠甲偷偷逃跑，（胡三省注：李绍荣一定已经逃走了。）只有散员都指挥使李彦卿及宿卫军校何福进、王全斌等十几人奋力作战。不久庄宗被流箭射中，（胡三省注：李彦卿就是符彦卿，李存审的儿子。）鹰坊人善友扶庄宗从门楼上下来，到绛霄殿的廊下，（胡三省注：鹰坊是唐朝五坊之一。《姓谱》记载，善是姓，尧的老师有善卷。门楼指兴教门楼。）拔出箭，庄宗口渴烦闷要水喝，刘皇后不亲自看望，派宦官进献奶酪，不久，庄宗去世，时年四十二岁。李彦卿等痛哭着离开，身边的人都散去，善友收集廊下的乐器覆盖在庄宗尸体上焚烧。（胡三省注：从这里以上到本年正月，书中的“帝”都指庄宗。庄宗喜好优伶而被郭门高杀死，喜好音乐而用乐器焚烧尸体，所以欧阳修引用“君以此始，必以此终”的话来评论这件事，警示深远。）李彦卿是李存审的儿子；何福进、王全斌都是太原人。刘皇后用袋子装着金银珠宝系在马鞍上，和申王李存渥及李绍荣率领七百骑兵，焚烧嘉庆殿，从狮子门逃走。通王李存确、雅王李存纪逃奔南山（今河南洛阳以南的伊川山区）。宫女大多逃散，朱守殷入宫，挑选三十多名宫女，让她们各自拿取乐器珍玩，带回自己家。于是各军大肆抢掠都城。
当天，李嗣源到达甖子谷（今河南郑州附近），（胡三省注：《考异》说：《庄宗实录》记载“今上到郑州听说变故”，现在依从《明宗实录》。我考证甖子谷在郑州境内。）听说变故，痛哭着对众将说：“主上一向得军心，只是被一群小人蒙蔽才到这地步，现在我该回到哪里去呢！”
戊子日，朱守殷派使者快马报告李嗣源，说“京城大乱，各军焚烧抢掠不止，希望快来救援！”乙丑日，李嗣源进入洛阳，住在私人宅第，禁止焚烧抢掠，从灰烬中收拾庄宗的尸骨安葬。
李嗣源进入邺都时，前直指挥使平遥（今山西平遥，汉时为平陶县，北魏避太武帝名讳改“陶”为“遥”，唐属汾州）人侯益脱身回到洛阳，庄宗抚摸着他流泪。到这时，侯益自缚请罪；李嗣源说：“你为臣尽节，又有什么罪呢！”让他恢复官职。
李嗣源对朱守殷说：“你好好巡逻，等待魏王。（胡三省注：说的是好好巡逻宫阙及皇城内外坊市，等待魏王李继岌。李继岌是庄宗的嫡长子，西征返回，还没到，显示好像等他到后继位的样子。）淑妃、德妃在宫中，供给尤其要丰富充足。（胡三省注：韩淑妃、伊德妃先前在晋阳宫，大概庄宗定都洛阳后迎到洛宫，等到发生变故，没有跟随刘皇后出逃，当时在宫中。按淑妃韩氏本是庄宗的元妃卫国夫人；德妃伊氏是次妃燕国夫人。刘皇后排在第三，越位成为中宫，虽是庄宗的过错，也是郭崇韬迎合旨意的罪过。《五代会要》说：同光二年十二月，册封德妃、淑妃，以宰相豆卢革、韦说为册使，出应天门登上辂车，卤簿鼓吹在前引导，到右永福门下车，入右银台门，到淑妃宫，在宫内受册，文武百官列队祝贺。《通鉴》记载二年二月册封刘后，大概是册封皇后之后到十二月册封二妃。）我等陵墓完工，国家有了供奉的人，就回藩镇为国家抵御北方。”（胡三省注：归藩说的是想回真定。）
当天，豆卢革率领百官上笺劝进，李嗣源把笺文交给他们，不接受劝进。（胡三省注：下之于上，不服从他的命令而顺从他的意愿。）（胡三省注：帅，读shuài；上，读shàng。）李嗣源当面告诉他们说：“我奉诏讨伐乱贼，不幸部下叛散；想入朝申诉，又被李绍荣阻隔，才到这地步。我本来没有别的想法，各位突然推举我，太不了解我了，希望不要再说了！”豆卢革等坚持请求，李嗣源不允许。
李绍荣想逃到河中投奔永王李存霸，随从的士兵逐渐逃散；庚寅日，到平陆（今山西平陆，唐天宝元年由河北县改名，因发现古刃有“平陆”篆文得名），（胡三省注：《唐书·地理志》说：《括地志》记载陕州河北县本是汉大阳县，天宝元年，太守李齐物开三门便利漕运，得到古刃，有篆文“平陆”，于是改河北县为平陆县。《九域志》记载：县在陕州北五里，隔黄河。）只剩下几骑，被人抓住，打断脚送到洛阳。李存霸也率领一千人弃镇逃奔晋阳。
2辛卯日，魏王李继岌到达兴平（今陕西兴平），听说洛阳大乱，又带兵西退，谋划据守凤翔（今陕西凤翔）。
3向延嗣到凤翔，以庄宗的命令诛杀李绍琛。（胡三省注：庄宗已死，所以不称帝而用庙号。）（李绍琛在蜀反叛被擒，见上卷本年三月。）
4当初，庄宗派吕、郑二内养在晋阳，一个监管军队，一个监管仓库，从留守张宪以下都应付不过来。等到邺都发生变故，又任命汾州（今山西汾阳）刺史李彦超为北都巡检。李彦超是李彦卿的哥哥。
庄宗死后，推官河间（今河北河间）人张昭远劝张宪上表劝进，张宪说：“我一个书生，从平民到穿金紫官服，都出自先帝的恩德，怎么能偷生而不惭愧呢！”张昭远哭着说：“这是古人的事，您能做到，忠义不朽啊。”（胡三省注：张昭远是儒者，所以勉励张宪成就志节。后来张昭远避汉高祖名讳，只叫张昭。）
有个叫李存沼的，是庄宗的近亲，（胡三省注：《考异》说：《唐愍帝实录·符彦超传》说“皇弟存沼”，《薛史》《欧阳史·彦超传》作“存霸”；《庄宗列传》《薛史·张宪传》只说“李存沼”。按庄宗的弟弟没有叫存沼的；李存霸从河中穿僧服前往，不是今天传庄宗命令的人。或许是武皇的侄子，庄宗的弟弟。没有别的依据，不敢确定，所以只说近属。按庄宗谥号光圣神闵皇帝，《唐愍帝实录》就是《庄宗实录》，“愍”“闵”字通。）从洛阳逃到晋阳，假传庄宗的命令，暗中和二内养谋划杀死张宪及李彦超，占据晋阳抵御。李彦超知道后，秘密告诉张宪，想先下手。张宪说：“我受先帝厚恩，不忍心这样做。为正义而不免于祸，是天意。”李彦超犹豫不决，壬辰夜，士兵一起在牙城杀死二内养及李存沼，趁机大肆抢掠到天亮。张宪听说变故，逃奔忻州（今山西忻州）。（胡三省注：《九域志》记载：太原府东北到忻州二百里。这是按宋时迁移府治后说的。）恰逢李嗣源的文书送到，李彦超号令士兵，城中才安定，于是暂代太原军府事务。
5百官三次上笺请李嗣源监国，（胡三省注：监国本是太子的事，不是官职爵位。但五代唐明宗、潞王、周太祖都曾监国。汉太后令说“中外事取监国处分”，又诰说“监国可即皇帝位”，这时直接以监国为称号。现在依从这种说法。）李嗣源才允许。甲午日，进入兴圣宫居住，（胡三省注：这时庄宗的灵柩在西宫，兴圣宫大概在西宫东边。按《薛史》，庄宗在魏州即位，以儿子李继岌为北都留守、兴圣宫使，等到平定河南，任东京留守、兴圣宫使，那么东京、北都都有兴圣宫。）开始接受百官按班次拜见。（胡三省注：显示逐渐要登帝位。）下令称为教，百官称他为殿下。庄宗后宫留下的还有一千多人，宣徽使挑选其中年轻貌美的几百人献给监国，监国说：“用这些做什么！”回答说：“宫中职掌不能缺。”监国说：“宫中职掌应该熟悉旧例，这些人怎么知道！”于是都用年老的人补充，年轻的都放出宫归找亲属，没有亲属的任其去处。蜀送来的宫女也照此办理。
乙未日，任命中门使安重诲为枢密使，（胡三省注：安重诲本是成德军中门使，是监国亲近信任的人。）镇州别驾张延朗为副使。张延朗是开封人，在后梁任租庸吏，（胡三省注：按《欧史》，张延朗在后梁以租庸吏任郓州粮料使，明宗攻克郓州得到他，又任粮料使，后来移镇宣武、成德，任元从孔目官，大概由此选为镇州别驾。）性格狡诈，善于侍奉权贵，把女儿嫁给安重诲的儿子，所以安重诲引荐他。
监国命令各地寻找诸王。通王李存确、雅王李存纪藏在民间，有人秘密告诉安重诲，安重诲和李绍真谋划说：“现在殿下已监国主持丧事，诸王应该早做安排，来统一人心。殿下性格仁慈，不能让他知道。”于是秘密派人到农家杀死他们。一个多月后，监国才知道，严厉责备安重诲，伤心惋惜了很久。
刘皇后和申王李存渥逃奔晋阳，在路上和李存渥私通。李存渥到晋阳，李彦超不接纳，逃到风谷（可能是“岚谷”，今山西岚县，唐长安三年分宜芳县置岚谷县，属岚州），被部下杀死。第二天，永王李存霸也到晋阳，随从士兵都逃散了，李存霸剃发、穿僧服拜见李彦超，“希望做山僧，求庇护。”士兵争相要杀他，李彦超说：“六相公来了，应奏报皇上听候处置。”（李存霸排行第六。）士兵不听，在府门的碑下杀死他。刘皇后在晋阳做尼姑，监国派人去杀死她。薛王李存礼及庄宗的幼子李继嵩、李继潼、李继蟾、李继嶤，遭战乱都不知去向。只有邕王李存美因中风偏瘫得免，住在晋阳。（胡三省注：沙陀从唐末强盛，大概到这时。恐怕赤心的后代或许有存活的；晋王父子相传，他们的血脉子嗣灭绝了。况且明宗是晋王的义子，得国之后，坐视义父的遗孤如鱼如肉被宰割，多么残忍！日后怎能指望有麦饭洒在陵墓上呢！）
6徐温、高季兴听说庄宗被杀，更加看重严可求、梁震。（胡三省注：严可求预料唐有内乱，见二百七十二卷庄宗同光元年；梁震预料庄宗必亡，见二百七十四卷三年。）
梁震向前陵州（今四川仁寿）判官贵平（今四川金堂东南，后魏置，唐属陵州）人孙光宪推荐给高季兴，让他掌书记。高季兴大造战船，想攻打楚，孙光宪劝谏说：“荆南战乱之后，靠您让百姓休养生息，才有生机，若又和楚交恶，他国乘我们疲惫进攻，实在可忧。”高季兴才停止。
7戊戌日，李绍荣到洛阳，（从陕州用囚车送到洛阳。）监国责备他说：“我哪里对不起你，而你杀我的儿子？”（指李绍荣杀李从审，见上卷本年三月。）李绍荣瞪着眼睛说：“先帝哪里对不起你？”于是斩杀他，（胡三省注：元行钦虽死，监国难道不对他的话感到惭愧吗！）恢复他的姓名叫元行钦。（李绍荣被赐姓名见二百六十九卷后梁均王贞明元年。）
8监国担心征蜀的军队回来作乱，任命石敬瑭为陕州留后；己亥日，任命李从珂为河中留后。（胡三省注：陕州防备军队直接到洛阳，河中考备军队北归晋阳。）
9枢密使张居翰请求退休，允许。李绍真多次推荐孔循的才能，庚子日，任命孔循为枢密副使。李绍宏请求恢复姓马。（李绍宏被赐姓名见二百七十卷后梁均王贞明五年。）
监国下教令，列举租庸使孔谦奸佞苛刻使军民贫困的罪状并斩杀他，凡是孔谦设立的苛捐杂税都废除，于是撤销租庸使及内勾司，（胡三省注：租庸使，唐末及后梁设置。内勾司，庄宗同光二年设置。）依旧设盐铁、户部、度支三司，委托宰相一人专门管理。（胡三省注：唐制：户部、度支由本司郎中、侍郎管理，又设盐铁转运使。后来打仗，以国家财政为重，于是由宰相兼任。乾符以后，天下战乱，国用更缺，开始设租庸使，用兵无常，随时敛财，战争结束就停止。后梁兴起，设租庸使管理天下钱粮，撤销盐铁、户部、度支的官职。庄宗灭后梁，沿袭不变。明宗即位，诛杀租庸使孔谦而废除其职，以大臣一人管理户部、度支、盐铁，称为判三司。到长兴元年，张延朗请求设三司使，事情下到中书。中书沿用唐旧例，拜延朗为特进、工部尚书，充诸道盐铁转运等使，兼判户部度支事；诏命延朗为三司使，班次在宣徽使下。三司设使从后梁开始。）又撤销各道监军使；因庄宗因宦官亡国，命令各道全部杀死宦官。
10魏王李继岌从兴平退到武功（今陕西武功），宦官李从袭说：“祸福难料，退不如进，请王赶快东行解救内难。”李继岌听从。返回，到渭水，权西都留守张籛已拆断浮桥；顺着水浮渡，当天到渭南（今陕西渭南），心腹吕知柔等都已逃窜。李从袭对李继岌说：“时事已去，王应自做打算。”李继岌徘徊流泪，于是伏在床上，命仆夫李环勒死自己。（胡三省注：李继岌因李从袭、吕知柔而杀郭崇韬，而杀李继岌的难道是别人吗！李环就是打死郭崇韬的人。）（胡三省注：《考异》说：《庄宗实录》记载“征蜀初为都监，后劝李继岌杀郭崇韬的是李从袭。”《明宗实录》说“宦官都监李继袭劝李继岌东还”，及令自杀，又说“任圜监军李廷袭想保全康延孝”，到华州被李冲杀死的，又说“李从袭”。大概“从袭”误为“继袭”“廷袭”。现在依从《庄宗实录》。）任圜代替他率领部众东行。监国命令石敬瑭安抚他们，士兵都没有异议。（胡三省注：史言西军归心于新主。）
此前，监国命亲信李冲为华州都监，接应西军。李冲擅自逼迫华州节度使史彦镕入朝；同州节度使李存敬路过华州，李冲杀死他，并且屠杀他的家人；又杀死西川行营都监李从袭。（胡三省注：李从袭死有余辜，监国没立即在市朝处死，而李冲杀他是失刑。）史彦镕哭着向安重诲申诉，安重诲派史彦镕回镇，召李冲回朝。
自从监国进入洛阳，内外机要事务都由李绍真决定。李绍真擅自收捕威胜节度使李绍钦、太子少保李绍冲入狱，想杀死他们。安重诲对李绍真说：“温韬、段凝的罪恶都在梁朝，现在殿下刚平定内难，希望安定万国，难道专门为你报仇吗！”（胡三省注：按《欧史》，霍彦威向来和温韬、段凝有矛盾。）李绍真因此逐渐作罢。辛丑日，监国下教令，李绍冲、李绍钦恢复姓名为温韬、段凝，（温韬、段凝被赐姓名见二百七十二卷庄宗同光元年。）都放归乡里。
11壬寅日，任命孔循为枢密使。
12有关部门商议即位礼仪。李绍真、孔循认为唐的运数已尽，应另建国号。监国问身边的人：“什么是国号？”回答说：“先帝被唐赐姓，为唐报仇，（胡三省注：赐姓于唐指献祖因平庞勋之功始赐姓李；为唐报仇指庄宗灭后梁。）继承昭宗之后，所以称唐。（胡三省注：说在同光元年继承天佑二十年。）现在梁朝的人不想殿下称唐罢了。”（胡三省注：霍彦威、孔循都曾侍奉后梁。）监国说：“我十三岁侍奉献祖，献祖因我是同宗，把我当儿子看待。（胡三省注：庄宗即位，尊祖父李国昌为献祖。监国也是沙陀人，所以说同宗。）又侍奉武皇近三十年，（胡三省注：庄宗追尊父亲晋王李克用为太祖武皇帝。）先帝近二十年，征战谋划，我未尝不参与；武皇的基业就是我的基业，先帝的天下就是我的天下，哪有同家而不同国的！”令执政重新商议。吏部尚书李琪说：“若改国号，那么先帝就成了路人，灵柩放在哪里！不仅殿下忘记三代旧君，（胡三省注：以监国经历献祖、太祖、庄宗三代。）我们做臣子的能安心吗！前代以旁支继位的很多，应采用嗣子在灵柩前即位的礼仪。”（胡三省注：《礼记》说：在床叫尸，在棺叫柩。郑氏注说：尸，陈列，指形体存在；柩，意思是终究，《白虎通》说长久。）众人同意。丙午日，监国从兴圣宫到西宫，穿斩衰丧服，在灵柩前即位，（胡三省注：斩衰是不缝边的丧服，儿子为父亲穿。）（胡三省注：从己丑日进入洛阳，到这时二十天。此前不敢即位，是因魏王李继岌还在。李继岌死后，才决定。）百官穿白色丧服。不久穿衮冕接受册封，（胡三省注：徐无党说：已用嗣君的礼仪，却立即脱下丧服穿冕服，可见其虚伪。）百官穿吉服祝贺。
13戊申日，敕令朝廷内外大臣不得献鹰犬奇玩之类。
14有关部门弹劾太原尹张宪弃城之罪；庚戌日，赐张宪死。（胡三省注：以张宪是前朝大臣，加罪杀死。）
15任圜率领征蜀的二万六千士兵到洛阳，（胡三省注：征蜀之初出兵六万，除留在蜀及康延孝叛乱死亡的，回洛阳的有二万六千人。）明宗安抚他们，让各自回营。（胡三省注：按《通鉴》书法，“明宗”二字应写“帝”字，这是因前史原文，偶然遗漏没改。）
16甲寅日，大赦，改元天成。（开始改元天成。）酌情留下后宫一百人，宦官三十人，教坊一百人，鹰坊二十人，御厨五十人，其余的任其去处。各部门有名无实的都撤销。分派各军到京城附近就食，以节省运输。免除夏、秋税的省耗。（胡三省注：旧例，夏、秋二税先有省耗，每斗一升，今后只纳正税数，不另加省耗。）节度、防御等使，在元正、冬至、端午、降诞四个节日可进贡，（胡三省注：元正、冬至、端午，加降诞节为四个。按《五代会要》，唐咸通八年九月九日皇帝在代北金凤城出生，以这天为应圣节。）不得搜刮百姓；刺史以下不得进贡。候选官员先前被涂改文书的，（胡三省注：涂改候选官员的告身，见二百七十三卷庄宗同光二年。）令三铨只去除欺诈虚伪的，其余恢复旧规。（胡三省注：《唐六典》记载：吏部尚书、侍郎的职责，掌管天下官吏，以三铨分选拔：一为尚书铨，二为中铨，三为东铨。有人说吏部东、西铨和流外铨为三铨。）
17五月丙辰朔日，任命太子宾客郑珏、工部尚书任圜都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任圜仍判三司。任圜忧公如家，选拔贤才，杜绝侥幸，一年之间，府库充实，军民充足，朝廷纲纪初步建立。（胡三省注：史言任圜辅政有成效。）任圜常以天下为己任，因此安重诲忌恨他。（为安重诲诬陷杀死任圜埋下伏笔。）
18武宁节度使李绍真、忠武节度使李绍琼、贝州刺史李绍英、齐州防御使李绍虔、河阳节度使李绍奇、洺州刺史李绍能，各自请求恢复旧姓名为霍彦威、苌从简、房知温、王晏球、夏鲁奇、米君立，允许。（胡三省注：李绍真、绍虔因是后梁将领归降被赐姓名，李绍琼、绍英、绍奇、绍能因侍奉庄宗有战功被赐姓名；《通鉴》没全载他们被赐姓名的缘由，简略处理。）苌从简是陈州人。王晏球本是王氏子，被杜氏收养，所以请求恢复姓王。
19丁巳日，开始令百官除正衙常朝外，每五天到内殿起居。（胡三省注：当时正衙常朝在文明殿，朔望日临朝。内殿是中兴殿。）
20几百名宦官逃窜到山林，有的剃发为僧，到晋阳的有七十多人，诏令北都指挥使李从温全部诛杀。李从温是皇帝的侄子。
21皇帝因前相州（今河南安阳）刺史安金全对晋阳有功，（胡三省注：事见二百六十九卷后梁均王贞明二年。）壬戌日，任命安金全为振武节度使、同平章事。
22丙寅日，赵在礼请皇帝到邺都。戊辰日，任命赵在礼为义成节度使；赵在礼以军情不允许为由推辞，不赴镇。（胡三省注：赵在礼实际被魏兵控制，不能到滑州。）
23李彦超入朝，皇帝说：“河东安定，是你的功劳。”（胡三省注：河东军府在晋阳，李存沼死，张宪出逃，安定军府都是李彦超的功劳。）庚午日，任命他为建雄留后。（让他镇守晋州而未授节旄，暂为留后。）
24甲戌日，加王延翰同平章事。（王延翰继承先业，占据闽地。）
25皇帝不识字，各地奏事都让安重诲读，安重诲也不能完全通晓，于是上奏说：“臣只以忠诚之心侍奉陛下，得以掌管枢密院，现在事务大致能明白，至于古事，不是臣所能懂的。希望仿照前朝的侍讲、侍读、近代的直崇政院、枢密院，（胡三省注：侍讲、侍读是盛唐制度；直崇政院是后梁制度；直枢密院是庄宗制度。）选文学大臣和臣共事，以备应对。”于是设置端明殿学士，（胡三省注：《春明退朝录》说：端明殿是西京正衙殿，大概改文明殿为端明殿。《五代会要》说：唐同光二年正月改解卸殿为端明殿。按端明殿是闲居接待儒臣的地方，一定不是正衙殿，应按《五代会要》。端明殿学士从此开始。）乙亥日，任命翰林学士冯道、赵凤担任。
26丙子日，允许郭崇韬归葬，恢复朱友谦的官爵；（二人因谗言被杀见上卷本年正月。）两家被没收的财物田宅都归还。
27戊寅日，任命安重诲领山南东道节度使。安重诲因襄阳是要地，（胡三省注：襄阳控制蜀地扼守荆州，所以叫要地。）不能缺帅，不宜兼任，坚决推辞；允许。
28诏令调汴州控鹤指挥使张谏等三千人戍守瓦桥关。六月丁酉日，出城后又返回作乱，（胡三省注：控鹤是后梁的侍卫亲军，长期骄横害怕远戍，所以作乱。大概当时天下都是骄兵。）焚烧抢掠坊市，杀死权知州、推官高逖。逼迫马步都指挥使、曹州刺史李彦饶为帅，李彦饶说：“你们要我为帅，就得听我的命令，禁止焚烧抢掠。”众人同意。己亥日清晨，李彦饶在室内埋伏甲士，众将进来祝贺，李彦饶说：“前日带头作乱的只有几人而已，”于是抓住张谏等四人斩杀。他们的党羽张审琼率领众人在建国门喧哗，李彦饶率兵攻击，全部诛杀四百人，军、州才安定。当天，用军、州事务牒文让节度推官韦俨暂代，把情况上报。（胡三省注：符彦饶在汴州能安定局面而在滑州作乱，难道当时将士骄横叛逆成俗，彦饶时间长了也受影响吗！）庚子日，诏令以枢密使孔循主持汴州事务，收捕作乱者三千家，全部诛杀。李彦饶是李彦超的弟弟。
29蜀的百官到洛阳，永平节度使兼侍中马全说：“国亡到这地步，生不如死！”绝食而死。（胡三省注：写马全的官职，是蜀的官职。蜀在雅州（今四川雅安）设置永平军。）任命平章事王锴等为各州府刺史、少尹、判官、司马，也有再回蜀的。
30辛丑日，滑州都指挥使于可洪等纵火作乱，攻打魏博戍兵三指挥，把他们赶出去。
31乙巳日，敕令：“朕的名字有两个字，只要不连称，都不需避讳。”（胡三省注：二名不偏讳是古代制度。）
32戊申日，加西川节度使孟知祥兼侍中。
33李继曮到华州，听说洛阳作乱，又回凤翔；皇帝为他诛杀柴重厚。（胡三省注：柴重厚不接纳李从曮，见上卷本年二月。）
34高季兴上表请求以夔州（今重庆奉节）、忠州（今重庆忠县）、万州（今重庆万州）三州为属郡，诏令允许。（胡三省注：庄宗伐蜀时，诏高季兴自行夺取夔、忠、万三州为辖区；季兴没能夺取。王衍败后，三州归唐，季兴才请求为辖区，虽然不允许也这样做。为季兴不服从命令、朝廷出兵讨伐埋下伏笔。）
35安重诲恃恩骄横，殿直马延不小心冲撞他的前导，（胡三省注：左、右班殿直是天子侍官，宋熙宁以前作为西班小使臣寄禄官。《职官分纪》说：殿直在五代本叫殿前承旨，晋天福五年诏除翰林承旨外，殿前承旨改叫殿直。按天成元年安重诲斩殿直马延，潞王清泰元年殿直承旨都知赵处愿等令备襴鞹，可见殿直官名在晋天福之前，《职官分纪》错误。后周广顺间，殿直楚延祚、殿直王峦也见于史。）安重诲在马前斩杀他，御史大夫李琪上报。（胡三省注：李琪害怕安重诲权势，不敢弹劾，只把事情上报。）秋季七月，安重诲告诉皇帝下诏，称马延冲撞重臣，告诫朝廷内外。（胡三省注：只这一件事，安重诲已足以致死。）
36于可洪和魏博戍将互相上奏说对方作乱，皇帝派使者查验属实，辛酉日，在闹市斩杀于可洪，其首谋滑州左崇牙全营灭族，助乱的右崇牙两长剑建平将校一百人也灭族。
37壬申日，开始令百官每五天起居，轮流奏事。（胡三省注：当时依照盛唐制度，百官轮流奏本司公事。）
38契丹主攻打渤海，攻克夫余城，（胡三省注：就是唐高丽的夫余城。当时高丽王王建建国，以混同江为界防守，混同江以西不能控制，所以夫余城属渤海国。混同江就是鸭绿江。）改名东丹国。命长子突欲镇守东丹，号人皇王，以次子德光守西楼，号元帅太子。（为突欲来投奔埋下伏笔。）
皇帝派供奉官姚坤向契丹告哀。（胡三省注：《考异》说：《汉高祖实录》作“苗绅”，现在依从《庄宗列传》。）契丹主听说庄宗被乱兵杀害，痛哭说：“他是我‘朝定’啊。我正想救他，因渤海没攻下，没能去，导致我儿这样。”哭不停。（胡三省注：胡语“朝定”犹如汉语“朋友”。）又对姚坤说：“现在天子听说洛阳有急难，为什么不救？”回答说：“路途遥远来不及。”契丹主说：“为什么自立？”姚坤为他讲皇帝即位的缘由，契丹主说：“汉人喜欢粉饰言辞，别多说！”突欲在旁边说：“牵牛踩别人的田而夺牛，可以吗？”（引用《左传》申叔的话。）（胡三省注：史言契丹仰慕中国，效仿中国人说书上的话。）姚坤说：“中国无主，唐天子不得已才即位；就像天皇王当初建国，难道是强取的吗！”（指阿保机不肯受代、击败七部的事。）契丹主说：“理当如此。”（胡三省注：听姚坤的话，不得不服。）又说：“听说我儿专门喜好声色游猎，难怪会这样。我自从听说后，全家不饮酒，遣散伶人，释放鹰犬。如果也学我儿的做法，很快就会灭亡。”（胡三省注：契丹主有这样的智识，难怪能立国传世。）又说：“我儿和我虽然是世交，却多次和我作战；对现在的天子没有怨仇，足以修好。若给我黄河以北，我不再南侵。”姚坤说：“这不是使臣能做主的。”契丹主发怒，囚禁他，十几天后又召见，说：“河北恐怕难得到，得镇州、定州、幽州也可以。”给纸笔催促他写文书，姚坤不肯，想杀他，韩延徽劝谏，才又囚禁。（胡三省注：囚禁后又囚禁，想让姚坤写文书。即使姚坤写了，中国肯割地给他吗？这是想用抵冒度湟的旧计。）
39丙子日，把光圣神闵孝皇帝葬在雍陵（今河南新安雍陵），（胡三省注：《考异》说：《实录》记载“乙亥日，灵柩出发，当天迁到雍陵。”按《庄宗实录·哀册文》说丙子日，现在依从。）庙号庄宗。
40丁丑日，镇州留后王建立上奏说涿州刺史刘殷肇拒绝接受替代，谋划作乱，已讨伐擒获。（胡三省注：唐的藩镇中，涿州是幽州节度的属郡，不属镇州节度；而王建立能讨伐，是因明宗刚得天下，藩镇州郡有很多不稳定的，王建立是明宗亲近的人，越境讨伐擒获刘殷肇，奏称他不接受替代，朝廷也听任。）
41己卯日，在应州（今山西应县，可能以明宗出生地金凤城置州）设置彰国军。（胡三省注：《新》《旧唐书·地理志》没有应州，《欧史·职方考》才有，原属大同节度，没载设置时间；推测晋王李克用分云州置应州。《九域志》记载：化外州应州领金城、混源二县。可能金城就是以明宗出生地金凤城置县；现在设彰国军节度，也是因是皇帝故乡。《匈奴须知》说：应州东到幽州八百五十里。又《薛史·周密传》说神武川属应州。大概朱邪执宜迁河东，开始保卫神武川的黄花堆，沙陀由此奠定霸业，所以在该地置应州。）
42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豆卢革、韦说在皇帝面前奏事，有时礼貌不恭敬；百官的俸钱都折算，而豆卢革父子独受实钱；百官从五月开始给，而豆卢革父子从正月开始给；因此舆论沸腾。韦说把孙子当儿子，奏请授官；接受候选官员王傪的贿赂，授近官。（胡三省注：近官指京城附近州县的官。）中旨任命库部郎中萧希甫为谏议大夫，豆卢革、韦说驳回。萧希甫怨恨，上疏说“豆卢革、韦说对前朝不忠，阿谀奉承”；趁机诬告“豆卢革强夺民田，纵容田客杀人，韦说夺邻居的井，取里面的藏物。”下制贬豆卢革为辰州（今湖南沅陵）刺史，韦说为溆州（今湖南怀化溆浦）刺史。庚辰日，赐萧希甫金帛，提拔为散骑常侍。
43辛巳日，契丹主阿保机在夫余城去世，述律后召集众将及难以控制的酋长的妻子，说：“我现在寡居，你们不能不效仿我。”又召集她们的丈夫哭着问：“你们思念先帝吗？”回答说：“受先帝恩，怎能不思念！”述律后说：“果然思念，应去见他。”于是杀死他们。（为述律后被囚禁在阿保机墓埋下伏笔。）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