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粮道截杀 生死劫命(2/2)
但他拼不了——旗舰进水太快,船身开始倾斜。水手们已经放下救生小船,准备逃命。
苏晚晴在远处看着,下令:“撤。”
“将军,不追了?”船长问。
“不追。”她摇头,“咱们的目的是断粮道,不是杀胡宗宪。而且……他毕竟是汉人将领,留着,也许以后有用。”
船队调头,顺流而下,消失在夜色中。
胡宗宪站在倾斜的旗舰上,看着远去的船影,一拳砸在船舷上。
“苏晚晴……我记住你了。”
六
腊月初四,清晨。
刘挺带着残兵退入伏牛山。清点人数:五千骑兵,只剩两千三。粮车全毁,一万石粮食化为灰烬。
更糟的是,张将军的八千骑兵还在山下围着。
“将军,咱们被围死了。”亲兵说,“下山的路全被封了。”
“山里有路吗?”刘挺问。
“有,但都是猎道,马走不了。”
那就弃马。
刘挺咬牙下令:“所有马匹,集中到山谷里,杀了。”
“杀马?!”
“对。”刘挺说,“马肉腌了当干粮。马皮做帐篷,马骨做工具。咱们在山里跟赵胤耗——他的骑兵在山下等着,一天得吃多少粮?看谁耗得过谁。”
这是绝境中的绝招。
但士兵们没犹豫——跟着刘挺打了半年仗,他们信他。
两千三百人,开始杀马、腌肉、剥皮、取骨。血腥味弥漫山谷,但没人说话,都在默默干活。
山下,张将军接到探报:“将军,山上在杀马。”
“杀马?”张将军愣了,“他们要干什么?”
“看样子……是要在山里长期驻扎。”
张将军心头一沉。
围山?他八千骑兵,一天人吃马嚼,至少需要五百石粮。围一个月,就是一万五千石。赵胤能给这么多粮吗?
而且他的任务是截粮,不是剿匪。刘挺已经烧了粮车,任务完成了。
“传令。”他说,“留两千人守山,其余人跟我回南阳。刘挺愿意在山里当野人,就让他当去。”
七
同一天,襄阳。
韩猛接到了两份战报。
一份是苏晚晴的:烧毁赵胤十艘粮船,估计损失粮草三万石。水军伤亡五百,船只损失七艘。
一份是刘挺的:陆路粮队被毁,一万石粮食全烧。骑兵退入伏牛山,正与敌军对峙。
两份战报摆在一起,韩猛看了很久。
“将军,咱们……”疤脸刘欲言又止。
“粮道断了。”韩猛说,“水路被胡宗宪控制,陆路被赵胤截断。襄阳现在,是座孤城。”
“城里还有多少粮?”
“按五万人算,够吃二十五天。”杨威报数,“但如果省着点,一天两顿稀的,能撑四十天。”
四十天。
赵胤会给四十天吗?
“将军,还有个坏消息。”亲兵进来,“今天早上,城里发现三处水源被下毒——不是砒霜,是巴豆。喝了拉肚子,不致命,但让人虚脱。”
韩猛眼神一冷:“查出来了吗?”
“查了。是一个老妇人干的,她说儿子被赵胤抓了,不下毒就杀她儿子。”
“人呢?”
“关起来了。但她儿子……确实在赵胤军中,是个小旗。”
又是人质。
赵胤这招,又毒又有效。
“传令。”韩猛说,“所有水井,派兵看守。每家每户打水,要登记,限量。另外……让孙铁匠加紧打箭头,有多少打多少。”
正说着,城外响起号角声。
赵胤的大军,又开始列阵了。
八
这次赵胤没急着攻城。
他让人在阵前摆了几十口大锅,生火煮饭。饭香顺风飘到城头,守军们闻着,肚子咕咕叫。
“襄阳的弟兄们!”赵胤亲自喊话,“看见了吗?热腾腾的米饭,还有肉!只要开城投降,管饱!”
没人应声。
赵胤不恼,继续说:“韩猛没告诉你们吧?你们的粮道断了。水路,胡宗宪总兵已经控制汉水。陆路,刘挺的一万石粮,昨天在黑松林被烧了。襄阳城里,还有多少粮?能撑几天?”
这话戳中了守军的痛处。
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韩猛走到城头,大声回应:“赵胤,你也别得意。你的十万大军,一天吃多少粮?五千石?一万石?你的粮道就安全吗?苏晚晴昨晚烧了你十艘粮船,三万石粮没了。刘挺虽然丢了粮,但他还在伏牛山,随时可以劫你的粮队。看谁先饿死!”
这话也有理。
赵胤的士兵也开始骚动——是啊,咱们的粮道就安全吗?
“韩猛!”赵胤提高声音,“本侯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开城投降,我封你为镇南将军,统辖荆襄。若不然,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韩猛笑了:“赵胤,你儿子还在我手里。你不想要了?”
提到赵琮,赵胤脸色一沉。
那是他的软肋。
“一命换一命。”韩猛说,“你退兵,我放你儿子。你不退,我就每天从他身上割一块肉,给你送下来。”
这话狠。
赵胤咬牙:“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韩猛转身,“杨威,去地牢,把赵琮的手指切一根下来,送给侯爷当见面礼。”
“是!”
杨威真去了。
半刻钟后,他端着一个木盒下城,走到阵前,放在地上。
赵胤让人取来,打开。
里面是一根手指——小指,还戴着个玉扳指。是赵琮的,他认得。
“韩猛——”赵胤暴怒,“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九
腊月初五,襄阳攻防战进入最惨烈阶段。
赵胤不再顾忌儿子,下令全力攻城。他甚至亲自督战,站在一箭之地外,谁敢后退,当场格杀。
守军箭矢将尽,只能用滚木擂石。滚木擂石用完了,就拆房子——把城里的民房拆了,梁柱、砖瓦,全搬上城头。
百姓也上城了。男人帮着运石头,女人帮着煮饭裹伤,孩子帮着递水。
孙铁匠带着徒弟,在城下搭起炉子,现场打制枪头、箭头。铁不够,就把家里的铁锅、铁铲、犁头全捐了。
“将军,东门告急!”疤脸刘满身是血地冲过来。
“我去。”韩猛提刀就走。
东门已经被攻破一段——不是城墙破了,是守军死光了,没人守。敌军正从缺口往里涌。
韩猛带人赶到时,缺口处已经涌进上百敌军。他二话不说,冲进去就砍。
刀卷刃了,换一把。换到第三把时,缺口终于堵上。
清点人数,这一战,东门守军三千,只剩一千二。韩猛带来的五百亲兵,剩三百。
尸体堆在缺口处,来不及搬,就直接当掩体。
“将军,这样下去……”疤脸刘声音嘶哑。
“我知道。”韩猛抹了把脸上的血,“但还得守。”
正说着,南门传来欢呼声。
韩猛抬头望去——南面江上,出现了一支船队。
是苏晚晴的旗。
十
苏晚晴的船队没有直接靠岸——江边被赵胤的弓弩手封锁了。她让船队在江心停下,用弩炮向岸上抛射。
抛的不是石头,是粮食。
一袋袋粮食从船上抛下,落在城墙内侧。虽然很多摔破了,洒了,但总比没有强。
“是粮!是粮!”守军欢呼。
韩猛看着江心的船队,眼眶发热。
苏晚晴站在船头,向他挥手。
他也挥手。
然后转身,对守军大喊:“弟兄们!粮来了!咱们还能守!守到赵胤滚蛋为止!”
“守!守!守!”
士气重新振作。
城下,赵胤看着江心的船队,脸色铁青。
“胡宗宪呢?他不是控制了汉水吗?怎么让苏晚晴的船进来的?!”
副将战战兢兢:“侯爷,胡总兵……他的旗舰被撞沉了,现在在修船。苏晚晴是从上游绕过来的……”
“废物!”赵胤一脚踹翻亲兵,“传令!让胡宗宪三天之内,必须歼灭苏晚晴水军!否则提头来见!”
他望向襄阳城头。
韩猛还站在那里,猩红披风破烂不堪,但挺直如松。
赵胤忽然觉得,这个对手,比他想象的更难缠。
也许……真得围城三个月?
他想起辽国那边,耶律宏答应拖三个月。但现在看来,三个月后,谁拖谁还不一定。
“收兵。”他咬牙,“围城。困死他们。”
大军缓缓后撤,在城外三里扎营,把襄阳围得铁桶一般。
围城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