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粮道截杀 生死劫命(1/2)
腊月初三,汉水下游,三十里处。
苏晚晴站在一艘蒙冲舰船头,看着江面上漂浮的残骸——破碎的木板、撕裂的帆、还有几具泡得发白的尸体。这是昨天被胡宗宪击沉的七艘船之一,船上的三百水军,只逃回来三十多人。
“将军,清点完了。”陈石头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左腿又添了新伤,“能打的船还剩六十三艘,其中楼船十二艘,艨艟三十艘,其余是小船。水军……能战的一万二千,伤兵两千。”
苏晚晴没说话,只是眯眼看着下游方向。
那里,胡宗宪的五十艘战船已经扎下水寨。是典型的长江水师扎营法——大船在外围成圈,小船在内,寨门设两处,日夜有哨船巡逻。
“胡宗宪今年多大?”她忽然问。
陈石头愣了愣:“听说……四十五岁。原先是鄱阳湖水师统领,三个月前调任长江水师总兵。”
“打过什么仗?”
“剿过水匪,平过漕帮叛乱。最出名的一战是三年前,在洞庭湖以三十艘船全歼‘翻江龙’李逵的八十艘贼船——用的是火攻,借东风。”
苏晚晴点头。
火攻,借风。这是水战老手。
“咱们的船,比他快吗?”她又问。
“快。”陈石头肯定,“惊雷府的船是顾先生设计的,船身窄长,吃水浅,转向灵活。胡宗宪的船是朝廷制式,船身宽,稳,但慢。”
“那就用速度。”苏晚晴转身,“传令——所有船长来我船上议事。”
半个时辰后,十二个船长聚在楼船舱内。
苏晚晴摊开水图:“胡宗宪的水寨在这里,背靠南岸,前临江心。他的优势是船大、兵多、经验足。咱们的优势是船快、人熟水情、还有……”
她顿了顿:“他知道咱们箭矢不足。”
众船长面面相觑。
箭矢不足是劣势,怎么成优势了?
“正因为箭不足,他不会想到咱们敢主动出击。”苏晚晴说,“他以为咱们会守,会拖,等陆上分胜负。所以咱们偏要攻——今晚子时,突袭水寨。”
“将军,太冒险了吧?”一个老船长说,“咱们船少,箭少,硬攻……”
“不硬攻。”苏晚晴指着水图上一处,“这里,水寨上游五里,有个江心洲。洲上有片芦苇荡,现在芦苇枯了,但根还在。咱们把二十艘小船装满柴草,浸透火油,趁夜顺流漂下去。”
“火攻?”另一个船长眼睛一亮,“可现在是北风,火往南烧,他的水寨在北岸……”
“所以要借风。”苏晚晴说,“子时前后,江面会起雾,风向会变——变成东南风。这是陈伯教我的,汉水这一段,腊月夜里,子时必起东南风,持续半个时辰。”
陈伯,那个湘西的老船夫,虽然已经死了,但他留下的经验还在。
众船长信了——陈伯看天看水的本事,他们都见识过。
“火船漂下去,胡宗宪必定迎击。”苏晚晴继续,“等他船队出寨,咱们的主力从下游绕过去,抄他后路。不求全歼,只求烧他粮船——我观察过,他水寨里有十艘大漕船,吃水深,肯定是运粮的。”
计划定下:二十艘火船由陈石头带队,五十艘主力船由苏晚晴亲率,剩下几艘在远处策应。
“记住。”苏晚晴最后说,“烧了粮船就走,不缠斗。咱们的目的是断赵胤水路粮道,不是跟胡宗宪拼命。”
二
同一时间,南阳至襄阳的官道上。
刘挺带着五千骑兵,护送着一支庞大的粮队——两百辆大车,每车载粮五十石,总共一万石。这是从江南走陆路运来的,绕道武昌,多走了八天。
粮队走得慢,一天只能走四十里。从武昌到襄阳三百里,要走七八天。这一路上,刘挺的心一直悬着。
“将军,前面是黑松林。”探马来报,“林深路窄,要不要先探探?”
刘挺抬头看天——已近黄昏,林子里的光线更暗。黑松林是这段路上最险的地方,两边是山,中间一条道,长五里。
“派二十个人进去探。”他说,“其余人,原地休息,等探明再走。”
二十个骑兵进了林子。
半刻钟后,里面传来惨叫声。
接着是箭矢破空声、马匹嘶鸣声。
“有埋伏!”刘挺立刻拔刀,“保护粮车!列圆阵!”
五千骑兵迅速行动起来,把两百辆粮车围在中间,车头朝外,形成一道屏障。骑兵下马,躲在车后,弓弩上弦。
林子里冲出大量骑兵——黑衣黑甲,没有旗号,但看马匹和装备,是赵胤的精锐。
至少八千骑。
“刘挺!”领头的将领喊,“侯爷说了,放下粮车,饶你不死!”
刘挺认得这人——赵胤麾下骑兵统领,姓张,使一杆马槊,有万夫不当之勇。
“张将军。”刘挺回话,“粮是襄阳百姓的命,不能给。”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张将军挥槊,“杀!”
八千骑兵如潮水般涌来。
三
汉水,子时。
江面果然起了雾,白茫茫一片,能见度不足十丈。风向也变了——旗子从向北飘变成向西北飘,是东南风。
陈石头站在第一艘火船船头,手里拿着火折子。身后二十艘小船,每船三个水手,都穿着浸湿的棉衣——防火。
“放船!”他低声下令。
绳索砍断,小船顺流而下。开始很慢,渐渐加速。到水寨前二里时,陈石头点燃了柴草。
火焰腾起,照亮江面。
“敌袭——”
“火船!火船来了!”
水寨里顿时大乱。
胡宗宪从舱里冲出来,看着二十个火球顺流漂来,脸色一变:“所有船出寨!避开火船!”
但来不及了。
火船借着东南风,速度极快。而且陈石头他们算好了角度——不是直冲水寨,是斜着漂,正好撞向那十艘大漕船。
“轰——”
第一艘火船撞上漕船,火焰瞬间蔓延。漕船装的是粮食,见火就着。
接着是第二艘、第三艘……
十艘漕船,有六艘被点燃。另外四艘慌忙起锚想逃,但船大笨重,转向慢,又被火船追上。
水寨成了火海。
胡宗宪气得暴跳如雷:“救火!快救火!”
但江面上的船都在避火,谁顾得上漕船?
就在这时,下游传来战鼓声。
苏晚晴的主力船队到了。
四
黑松林。
战斗已经持续半个时辰。
刘挺的五千骑兵对抗八千,人数劣势,但有粮车做屏障,勉强守住。箭矢已经射光,开始短兵相接。
“将军,左边顶不住了!”亲兵满身是血地跑过来。
刘挺看向左边——那里有十几辆粮车被推开,敌军正往里冲。他提刀冲过去,连砍三人,堵住缺口。
但右边又告急。
这样下去不行。
刘挺退到粮车中间,环视战场。己方已经伤亡近千,敌军也差不多。但对方人更多,耗得起。
“传令。”他对亲兵说,“准备突围。”
“突围?那粮车……”
“不要了。”刘挺咬牙,“烧了。”
这是最痛苦的决定——一万石粮,够襄阳吃十天。烧了,十天后的襄阳就可能断粮。
但如果不烧,粮落在赵胤手里,等于资敌。
“点火!”他吼道。
士兵们把火油浇在粮车上,火折子点燃。
“轰——”
两百辆粮车同时燃烧,火光冲天。浓烟滚滚,遮蔽了视线。
“撤!”刘挺上马,“往东撤!进山!”
骑兵开始突围。
张将军看见粮车被烧,大怒:“追!一个也别放跑!”
八千骑兵紧追不舍。
五
汉水上,苏晚晴的船队与胡宗宪的船队接战了。
但这不是常规水战——苏晚晴根本不接舷,也不对射。她的船快,绕着胡宗宪的船队转圈,专挑小船撞。
撞角船在前,船头包铁,像一把把锥子。胡宗宪的小船被撞就翻,大船想追,又追不上。
“胡总兵!”副将急报,“咱们的船太慢,追不上啊!”
“用弩炮!”胡宗宪下令,“所有弩炮,瞄准他们的楼船!”
弩炮是水战重器,能射百斤巨石。但射程有限,只能打二百步。
苏晚晴的船始终保持在三百步外。
她在等。
等火把漕船烧得差不多了,等胡宗宪的阵型被彻底搅乱。
终于,机会来了。
胡宗宪的旗舰——一艘五层楼船,为了指挥救火,脱离了本阵,靠向北岸。
“就是现在。”苏晚晴对陈石头说,“你带十艘撞角船,冲他的旗舰。不求击沉,只要撞一下,让他知道疼。”
“得令!”
十艘撞角船如离弦之箭,直扑旗舰。
胡宗宪发现了,急令转向。但楼船转向慢,十艘小船已经冲到百步内。
“放箭!放箭!”他嘶吼。
箭雨落下,三艘小船被射成刺猬,但剩下的七艘还在冲。
五十步、三十步、十步——
“轰!”
第一艘撞角船撞在旗舰左舷,船头铁锥深深嵌入木板。接着是第二艘、第三艘……
旗舰剧烈摇晃,左舷被撞出三个大洞,江水涌入。
胡宗宪站立不稳,摔在甲板上。副将扶起他:“总兵!船要沉了!换船吧!”
“不换!”胡宗宪推开副将,“老子今天就跟他们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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