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蛇涎草。(2/2)
“我跟你去。”大牛挣扎着要站起来。
“你留下,护着嫂子和石头。”栓柱按住他,语气不容置疑,“石头,你机灵点,帮忙照看王飞哥和嫂子。我去去就回。”
丽媚站起来,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低声道:“小心……一定要回来。”
栓柱点点头,没再多说,检查了一下腰间那把匕首和弹弓(皮兜临时用撕下的布条勉强缠了缠),将老熊给的驱蛇粉撒在袖口、裤脚和领口,又找岩虎要了一小捆结实的麻绳和一把短柄手斧。
“这个,”岩虎突然闷声开口,递过来一双粗糙但底子厚实的皮手套,“防滑,也防蛇牙。”
栓柱有些意外,接过手套:“多谢。”
岩虎别开脸,没再说话。
准备停当,栓柱独自一人,踏着积雪,朝着北方那座如同黑色獠牙般刺向天空的“鬼见愁”孤崖走去。
窝棚里,火光摇曳。丽媚重新坐回王飞身边,用布巾蘸着温水,轻轻擦拭他滚烫的额头。大牛靠着墙,闭目养神,耳朵却竖着,留意着窝棚外的动静。石头挨着火塘,眼睛盯着跳动的火焰,手里无意识地捏着一根柴火。
老熊坐在火塘对面,慢悠悠地抽着旱烟。他的儿媳,那个疤脸女人,默默煮着一锅混杂了野菜和肉干的糊糊,香气弥漫开来,让饥肠辘辘的石头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吃吧。”老熊指了指那锅糊糊。
石头看向丽媚,丽媚轻轻点头。岩虎拿来几个木碗,每人盛了一碗。糊糊味道古怪,有浓重的腥气和土味,但滚烫,下肚后带来实实在在的热量。丽媚勉强喂了王飞几口流质,但他吞咽困难,大部分都流了出来。
“你们,”老熊突然开口,烟杆指向丽媚,“不像山里人,也不像普通逃难的。那男的,”他指指王飞,“身上有枪伤吧?虽然处理过,但痕迹不一样。”
丽媚手一抖,碗里的糊糊差点洒出来。
大牛睁开眼睛,目光警惕。
“别紧张。”老熊吐出一口烟,“我在这山里活了六十多年,什么伤没见过?枪伤、刀伤、野兽咬的、自己摔的……你们不说,我也懒得问。这世道,谁还没点见不得光的事。我只是提醒你们,黑石崖那地方,水更深。你们这点事,到了那儿,可能根本不算什么,但也可能,正好撞到某些人的枪口上。”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山魈那老鬼,精得跟狐狸一样。他指点你们去黑石崖,恐怕不光是让你们求医找路那么简单。你们身上,是不是带了什么……特别的东西?或者,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
窝棚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只有火塘里柴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丽媚脸色苍白,下意识地摸向自己怀里,那里贴身藏着一个油布小包,里面是王飞昏迷前塞给她的一些文件和一枚小小的铜印。那是王飞的命,也是催命符。这一路,她甚至不敢让栓柱他们知道具体是什么,只说是一些重要的“家当”。
老熊的目光似乎在她手上停顿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东西收好,命更要紧。”他淡淡说了一句,不再追问,开始用土语和岩虎低声交谈起来,说的似乎是明天去哪里查看陷阱、储备的柴火还能用几天之类的家常话。
但丽媚的心,却再也无法平静。山魈爷的深意,黑石崖的凶险,老熊的试探,还有栓柱此刻正在奔赴的绝险之地……重重迷雾,将前路包裹得更加阴森难测。
她看着昏迷中依然眉头紧锁、痛苦低吟的丈夫,握紧了他滚烫的手。
无论如何,要活下去。
“鬼见愁”崖下。
栓柱仰头望着近乎垂直的黑色崖壁,倒吸一口凉气。崖面光滑,只有些许裂缝和凸起的岩石可供落脚攀援。七八丈的高度,相当于三四层楼,在平时或许不算绝顶艰难,但现在,他左臂几乎无法用力,右腿每蹬踏一次都传来钻心的疼,加上湿滑的岩面和可能潜伏的毒蛇……
没有退路。
他吐出胸中一口浊气,将麻绳一端牢牢系在腰间,另一端拴在崖下一棵粗壮的歪脖子松树上,打了个死结。试了试绳子的承重,又检查了一下别在腰后的手斧和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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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攀爬。
最初的几次还算顺利,岩石粗糙,有足够的抓握点。但越往上,岩壁越光滑,覆盖着薄冰和湿滑的苔藓。栓柱右腿蹬踏,依靠腰腹和右臂的力量向上牵引,左臂尽量辅助保持平衡,不敢真正发力。每一次移动,左肩的伤口都传来撕裂般的痛楚,冷汗瞬间湿透内衫。
爬到一丈多高时,他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头。石头脱落,哗啦坠下。栓柱身体猛地向下一沉,全靠右臂死死抠住一道岩缝才稳住。左臂被牵拉,剧痛让他眼前发黑,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喘息片刻,他继续向上。风从崖壁刮过,呜咽如鬼哭。高度逐渐增加,向下看,地面上的树木已变得渺小,令人眩晕。
大约爬到四五丈高时,他看到了老熊描述的那片灰白色苔藓区,就在左上方不远。但同时,他也看到了苔藓下方那些幽深的石缝,以及石缝间若隐若现的、细长蜿蜒的黑影。
铁线蛇。
栓柱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向那片苔藓区挪动。岩缝狭窄,只能容手指扣入。他一点点挪过去,尽量不发出声音,同时警惕地观察着那些石缝的动静。
距离苔藓区还有不到一丈。他已经能看清,在苔藓边缘一道较宽的裂缝里,几株暗绿色带紫色纹路、叶片细长如兰、表面湿漉漉反光的植物,正静静生长。
蛇涎草!
但就在那几株草旁边,一条拇指粗细、浑身漆黑、只有眼睛两点猩红的铁线蛇,正盘踞在石头上,朝着他所在的方向,微微昂起了头,蛇信吞吐。
栓柱僵住,一动不敢动。雄黄粉的气味似乎起到了一些作用,那蛇没有立刻攻击,但也没有退走,只是警惕地盯着这个入侵者。
时间一点点过去。栓柱挂在崖壁上,体力在飞速流逝,左臂的疼痛越来越难以忍受。他必须尽快行动。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腾出右手,摸向腰后的手斧。不能用斧头砍,会伤到草,也容易惊动蛇群。他需要的是撬动草根的木片或石片。
左手勉强在旁边的岩缝里摸索,指尖触到一块薄而坚硬的石片。他小心翼翼地抠出来,捏在右手。
现在,需要靠近,撬下草,然后立刻撤退。
他深吸一口气,右脚在岩壁上轻轻一蹬,身体向左上方荡去,右手石片精准地探向最近的一株蛇涎草的根部。
就在石片接触到草根的刹那,那条盘踞的铁线蛇动了!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扑栓柱捏着石片的右手手腕!
栓柱早有防备,右手猛地一缩,同时左手(尽管剧痛)闪电般挥出,戴着皮手套的手掌凌空抓住了蛇身!
入手冰凉滑腻,那蛇疯狂扭动,转头就向手套咬去!毒牙刺穿了粗糙的皮子,但被厚实的布料和内衬阻隔,未能及肤。
栓柱心脏狂跳,左手死死攥紧蛇身,右手石片快速连撬,将三株蛇涎草连同部分根须撬下,看也不看,塞进怀里早已准备好的厚布包,迅速扎紧。
几乎同时,嘶嘶声从周围石缝中响起!更多的黑影开始蠕动!
栓柱再不迟疑,左手用力将那条还在挣扎的铁线蛇甩向远处,身体借助绳索,双脚猛蹬崖壁,向侧下方荡开,同时右手抓住绳索,快速下滑!
数条铁线蛇从石缝中弹射而出,却扑了个空,落在崖壁上,昂首嘶鸣。
栓柱不顾一切地下降,绳索摩擦着崖壁和手套,发出刺耳的声音。下降得太快,有两次差点失控撞在凸出的岩石上。左臂和右腿的伤口在剧烈的震荡中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但他咬紧牙关,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下去!快下去!
离地还有一丈多时,绳索到了尽头——他系在树上的长度不够了!
栓柱当机立断,松开绳索,身体坠下!
“砰!”重重落在厚厚的积雪中,冲击力让他眼前一黑,胸口发闷,喉头涌上一股腥甜。他挣扎着爬起来,检查怀里的布包,完好。
回头望了一眼高耸的“鬼见愁”崖壁,那些幽深的石缝仿佛无数只窥视的眼睛。
不敢久留,他辨认了一下方向,一瘸一拐,用最快的速度朝着来路,朝着那点隐约的火光奔去。
怀里的蛇涎草,像是揣着一团火,滚烫而沉重。
那是救命的希望,也是他用半条命换来的筹码。
而窝棚里,等待他的,除了同伴的期盼,还有老熊那深不可测的目光,以及关于黑石崖、关于山魈爷真实意图的、更深的谜团。
夜,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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