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哭泣颤抖的女人只是幻觉（2/2）

栓柱顾不上许多，看准石头的位置，深吸一口气，踩上了第一块滑石。受伤的左臂无法保持平衡，他身体晃了晃，右腿的扭伤也传来刺痛。但他咬紧牙关，凭着惊人的毅力和对山涧石头的熟悉，摇摇晃晃，一步一滑，艰难地渡过了冰冷刺骨的山涧溪流。

当他终于踏上对岸坚实的雪地时，石头已经冲过来扶住了他。“栓柱哥！你没事！太好了！”石头的眼圈红了。

大牛挣扎着想站起来：“栓柱……你……受伤了？”

丽媚也快步走了过来，目光迅速扫过栓柱狼狈的样子、不自然垂着的左臂、脸上的划伤和冻得青紫的嘴唇。“快，过来烤烤火。”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

栓柱被石头扶到火堆边，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他冻僵的身体一阵刺痛般的回暖。他先看向拖架上的王飞，依旧昏迷，但胸口微微起伏。再看向大牛，腿上重新包扎过，用的是丽媚带来的白布，血迹渗出不多。最后看向丽媚，她除了更加憔悴，似乎没有新增的外伤。

“你们……都没事吧？”栓柱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嘶哑。

“没事，多亏了你引开他们。”大牛心有余悸，“你刚冲出去，枪就跟着你跑了，我和石头赶紧拖着架子，拉着嫂子就往坡下滚，也顾不上方向，就拼命跑，一直到听不见动静了，才敢停下。后来找到了这条山涧，顺着水走，找到这个能避风的地方。”

“王队长……伤口又有点渗血，但丽媚嫂子处理过了。”石头补充道，语气低落，“就是……就是一直没醒。”

丽媚已经蹲在栓柱身边，检查他的左臂。“脱臼了。”她判断道，眉头紧蹙，“得正好，不然会更麻烦。你忍着点。”她语气果断，仿佛那个在炭窑里哭泣颤抖的女人只是幻觉。

栓柱点点头，咬紧牙关。

丽媚的手法干净利落，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她一手固定住栓柱的肩膀，一手握住他的小臂，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拉一送。

“咔哒”一声轻响，伴随着剧痛，随即左臂传来一种奇异的、复位的酸胀感。栓柱闷哼一声，额头渗出冷汗。

丽媚迅速用树枝和布条帮他固定好伤臂。“骨头应该没大事，但关节伤了，得养着。”她又检查了栓柱脸上的划伤和身上的淤青，用那点珍贵的碘酒给他擦了擦。

“追你的那些人……”大牛迟疑地问。

“被狼群赶跑了。”栓柱简单地说，接过石头递过来的、用破罐子烧热的一点水，小口喝着。温水顺着食道流下，驱散了些许寒意。“你们路上，有没有再遇到别的……人或麻烦？”

大牛和石头都摇头。“没有，就一路躲着风雪找地方。”

“嫂子很厉害，”石头小声对栓柱说，“是她找到这个山洞的，也是她一直照顾王队长，还给我们分吃的。”

栓柱看向丽媚。她正默默地将剩下的一点炒米分到几个破罐子里，加上雪水，放在火边煮粥。火光映着她苍白的侧脸，专注而沉静。这个城里来的、看似柔弱的女人，在绝境中爆发出的坚韧和冷静，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嫂子，”栓柱低声说，“谢谢你。”

丽媚动作顿了顿，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活着就好。”她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却又有着磐石般的稳定，“吃点东西，暖和过来，我们还得走。这里不能久留。”

栓柱明白她的意思。虽然暂时甩开了追兵，但那些人未必会放弃。他们必须尽快赶到黑石崖，那里才可能有真正的庇护和治疗。

他看向火堆上渐渐冒出热气的“粥”，又看了看昏迷的王飞，看了看疲惫不堪但眼神依然坚定的大牛和石头，最后目光落在丽媚瘦削却挺直的背影上。

希望还在，火苗还在，人还在。

风雪依旧在山涧外呼啸，但在这小小的岩石凹陷处，微弱的火光旁，一种无声的、共渡难关的纽带，将这四个伤痕累累、前途未卜的人，紧紧系在了一起。

栓柱活动了一下包扎好的左臂，疼痛依旧，但可以忍受。他接过丽媚递过来的、盛着稀薄米汤的破罐子。

“吃完，我们就出发。”他说，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沿着山涧往下游走，水流总会汇入更大的溪流。山魈爷说过，认准三峰的方向。只要方向没错，我们一定能找到黑石崖。”

每个人，都用力点了点头。

稀薄的米汤温暖了肠胃，也点燃了残存的斗志。前路依然凶险莫测，但至少此刻，他们重新聚集在了一起。

栓柱望着洞外漫天的风雪，握紧了拳头。这一次，无论如何，他都要带着他们，活着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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