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哭泣颤抖的女人只是幻觉(1/2)
栓柱不知道自己在雪地里坐了多久。寒冷像无数细针,透过湿透的棉衣扎进骨头缝里。左臂的钝痛逐渐变得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来自五脏六腑的虚脱感。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喉咙火辣辣地疼。
狼嚎声早已远去,追逐着那些不速之客的气味消失在山林另一头。风雪似乎小了一些,但天色依旧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树梢,分不清是上午还是下午。
必须动起来。不动,就会冻死在这里。
他用右手撑着树干,一点一点挪动身体,试图站起。双腿像灌了铅,又像是别人的,不听使唤。尝试了几次,才勉强半跪起来。他喘息着,目光扫视四周。砍刀丢了,弹弓还在腰上,但皮兜似乎被树枝挂坏了一角。他摸了摸怀里,那块冰冷的窝头还在。
他艰难地站直,一阵眩晕袭来,眼前发黑,连忙又扶住树。定了定神,他开始仔细辨认方向。滚落下来的陡坡在身后上方,那是不能回去的路。大牛他们撤离的方向,应该是顺着来路,往东南方,也就是黑石崖的大致方位,下到相对平缓的谷地。但自己为了引开追兵,一路狂奔加滚落,早已偏离了原来的路线。
现在他在哪里?栓柱抬头,试图透过层层叠叠的枝桠和飘雪,找到太阳的方位。但天空一片混沌,根本看不见日头。他努力回忆山势,炭窑在西北方,小路先向东南,然后似乎转向了东。自己刚才跑的方向……大概是东北?他不能完全确定。
最稳妥的办法,是找到那条小路,或者至少找到溪流。山魈爷说过,沿着溪走,能看到冒烟的地方(炭窑),那么溪流应该是这片区域重要的方位参考。而且,人离不开水,大牛他们如果需要歇脚处理伤势,也很可能会在溪流附近。
栓柱侧耳倾听。风声,雪落声,枯枝偶尔的断裂声。没有水声。这里地势似乎较高。
他选择了记忆中可能与溪流谷地相接的、相对平缓的下坡方向,用树枝做拐杖,深一脚浅一脚地开始移动。每一步都异常艰难,受伤的左臂随着走动牵扯着疼痛,右腿在滚落时似乎也扭到了,每踩一步都传来不适。
孤独感前所未有地攫住了他。过去无论是独自进山打猎,还是执行任务潜伏,心里总是有底的,有目标,有同伴在别处策应。但现在,他孤身一人,受了伤,丢了武器,迷失在风雪山林里,不知道同伴是生是死,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走向何方。那种空落落的、仿佛被整个世界抛弃的感觉,比寒冷和伤痛更蚀骨。
但他不能停。停下就是死。死了,就没人知道大牛他们是否安全,没人能继续执行任务,没人……能回去给山魈爷报个信,如果他还需要的话。
栓柱的脑海里交替浮现出几张面孔:王飞灰败的脸,丽媚绝望又决绝的眼神,大牛拄着拐咬牙坚持的样子,石头惊慌却努力镇定的神情。还有山魈爷那张疤痕纵横、看不清表情的脸。
“活下去……找到他们……”栓柱在心里默念,像念咒一样,驱动着几乎冻僵的身体。
不知走了多久,也许半个时辰,也许一个时辰。风雪又渐渐大了起来,能见度变得更低。栓柱的体力在急速流逝,饥饿感开始尖锐地刺痛胃部。他掏出那块窝头,掰了一小块,含在嘴里,用唾液慢慢濡湿,一点点咽下。冰冷的食物下肚,带来些许虚浮的热量。
就在他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兜圈子时,脚下忽然一滑,差点摔倒。他稳住身形,发现前方的雪层下,隐约露出一点不同于积雪和泥土的颜色,暗红色,已经冻硬、发黑。
是血迹!
栓柱的心猛地一跳。他蹲下身,用树枝小心拨开周围的积雪。血迹不多,呈点滴状和短促的拖擦状,向前延伸了几步,然后就消失在更厚的雪层下。看血迹的颜色和冻结状态,时间不会太长,很可能就是他们之前遭遇袭击、匆忙撤离时留下的。
是谁的血?大牛的腿伤?还是……丽媚或石头在混乱中受了伤?亦或是抬拖架时,王飞的伤口崩裂?
栓柱不敢细想,但这一发现让他精神一振。有踪迹可循!他仔细辨认着血迹延伸的方向,结合地势判断,这血迹是朝着东南偏南方向去的,与他之前猜测的大方向基本一致。
他立刻沿着血迹的方向,加快了些脚步。虽然身体疼痛疲惫,但希望重新燃起,给了他力量。
又走了一段,血迹时断时续,有时需要仔细搜寻才能发现雪地里极细微的异样。有一次,他在一棵老松树的粗糙树皮上,发现了一小缕挂住的、深蓝色的棉线,和丽媚包袱里那件旧衣的颜色很像。这进一步证实了他的判断。
地势逐渐向下,林木变得稀疏了一些,风更大,卷起地上的雪沫,打在脸上生疼。栓柱竖起耳朵,隐约听到了……水声?不是潺潺溪流,更像是水流撞击石头的哗哗声,被风撕扯得断断续续。
他精神一振,朝着水声传来的方向奋力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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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一条不算太宽的山涧出现在面前,涧水尚未完全封冻,在乱石间奔流激荡,溅起白色的水花和冰沫。山涧两侧是覆盖厚雪的岩石和坡地。
而就在山涧对岸,一处背靠巨大岩石、上方有岩檐微微突出的凹陷处,栓柱看到了他苦苦寻找的身影!
岩石凹陷处显然是个天然的避风所,里面生着一小堆火,火光在昏暗的天色和风雪中显得微弱而珍贵。大牛靠坐在内侧岩壁,一条腿伸直,脸色苍白。石头正用一只破铁罐子从山涧取水。最让栓柱心脏紧缩的是——拖架放在火堆旁,王飞依旧躺在上面,而丽媚……正跪坐在王飞身边,背对着栓柱的方向,肩膀微微耸动,似乎在哭泣,又似乎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他们还活着!栓柱感到一股热流冲上眼眶,鼻子发酸。他张了张嘴,想喊,却发现自己喉咙哽住,发不出像样的声音。
他踉跄着冲向山涧边,寻找可以过河的地方。水流湍急,只有几块突出水面的石头可供落脚,上面结了冰,滑溜异常。
对岸的石头最先发现了他。“栓柱哥!”石头惊喜地大叫起来,手里的破铁罐子都差点扔了。
大牛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光彩。丽媚也迅速转过身,脸上泪痕未干,却在看到栓柱的瞬间,露出了混合着震惊、庆幸和担忧的复杂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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