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8章 锈蚀峡谷与铁幕低语（1/2）
第四天清晨，荒原的风依旧带着刺骨的寒意和砂石的粗粝。废弃气象观测塔那扇吱呀作响的铁门被推开，顾怀远一行四人（加上沉睡在林晓怼光团中的意识）踏入这片铅灰色的天地。
休整了两天多，顾怀远和凌霜的体力与精神力恢复了七八成。老烟虽然依旧不能剧烈运动，但行走无碍，眼神里那股狠厉重新凝聚。铁匠则利用塔里找到的工具和零件，对他们的装备做了些简陋的加固和改装，还给每人配发了一个过滤效果稍好的呼吸面罩——据他说，锈蚀峡谷里除了灰尘，还可能弥漫着某些有毒或致幻的金属微粒。
顾怀远将林晓怼的“源心”光团小心地包裹在多层柔软的布料中，固定在内衬最贴近胸口的位置。他能感觉到，经过持续的温养和相对稳定的环境，光团的温度比前几天略微回升了一丝，规则的混乱波动也平复了些许，但意识依旧沉睡，对外界毫无反应。那枚从古船数据中带来的、关于“泰坦”与“净世之环”的印记，也静静潜伏，如同尚未被触发的引信。
他们按照铁匠结合地图和观测塔资料规划出的路线出发，目标是八十公里外的锈蚀峡谷。前路是陌生的荒原和潜在的危险，但身后也无退路。
荒原的跋涉枯燥而消耗体力。地形起伏不定，遍布着锋利的黑色岩石和深不见底的裂隙。天空永远笼罩着一层灰黄的尘霾，看不见太阳，只有朦胧的光源提供着昏暗的照明。规则环境虽然稳定，却带着一种贫瘠的压抑感，仿佛连能量都吝于流动。
途中他们遭遇了几次小麻烦：一群受到微弱规则紊乱影响、变得极具攻击性的、形似放大了百倍且甲壳坚硬的土拨鼠状生物；一片看似坚实、实则下方是松软流沙的陷阱地带（靠林晓怼沉睡中本能的微弱预警和铁匠的经验避开）；还有一次短暂的、夹杂着金属碎屑的“酸雨”，幸好他们及时躲进一处岩洞。
这些麻烦有惊无险，却也消耗着精力和本就不多的补给。铁匠那张破地图的准确性时好时坏，有些标记的地形早已改变，他们不得不经常绕路。
第三天下午，当攀上一处较高的黑色山脊时，锈蚀峡谷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那景象令人屏息。
大地仿佛被一柄巨斧狠狠劈开，留下了一道宽度超过数公里、深不见底、蜿蜒向南北两侧无限延伸的恐怖裂口。裂口边缘犬牙交错，呈现出暗红与铁锈色的层层岩壁，如同星球的一道陈旧伤疤。峡谷上空，盘旋着终年不散的、混杂着金属粉尘的灰黄色浓雾，使得谷底景象一片模糊，只能隐约看到一些巨大、歪斜的、如同巨兽骨骼般的阴影——那是废弃的采矿机械、运输轨道和早期建筑的残骸。
更引人注目的是，从峡谷深处，尤其是浓雾最厚重的一些区域，不时会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几道短暂而诡异的闪电。那闪电并非寻常的蓝白色，而是暗红色或紫黑色，划过时伴随着低沉、仿佛金属扭曲断裂的雷鸣，以及一阵阵令人心悸的规则扰动涟漪。
“那就是锈蚀峡谷。”铁匠放下望远镜，声音干涩，“看起来比地图上标得更‘活跃’。那些闪电……不太正常，像是紊乱规则的自然放电，又像是……什么东西在‘呼吸’。”
“求救信号的位置能确定吗？”顾怀远问。
铁匠拿出那个改装过的信号接收器，调整天线方向。屏幕上，代表求救信号的微弱波纹在跳动，指向峡谷中段偏北、雾气特别浓重的一片区域。“大致方位有，但具体深度和精确点，得进去才知道。信号太弱，干扰太强。”
“峡谷入口在哪里？怎么下去？”凌霜观察着陡峭的崖壁。
铁匠指向北侧大约两公里外，一处崖壁相对平缓、有许多人工开凿痕迹和废弃建筑堆积的地方：“那里，应该是一个早期的主要入口和物资转运平台。我们从那里下去。”
靠近入口平台，人工痕迹更加明显。锈蚀殆尽的巨大龙门吊骨架歪斜地指向天空，断裂的轨道如同死去的巨蟒半埋在砂石中，倒塌的工棚和仓库只剩下几堵残墙。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铁锈、机油和陈年灰尘混合的气味，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电子设备短路后的焦糊味。
平台边缘，数条宽度不一、或盘旋或垂直向下的通道和升降井残迹通往深不可测的谷底。大部分通道都被坍塌的岩石或废弃机械堵塞。
“走这边。”铁匠选择了一条相对宽阔、似乎曾用作大型设备运输的斜坡通道。通道内光线昏暗，只有从上方裂缝透下的微光和墙壁上偶尔闪烁的、早已失效的安全指示灯残骸。地面堆积着厚厚的灰尘和碎石，两侧墙壁布满了巨大的爪痕和撞击凹陷，显示这里曾发生过激烈的战斗或灾难。
他们小心翼翼地向深处行进。坡度很陡，脚下湿滑。随着深入，空气中的金属粉尘浓度明显升高，即使戴着面罩，也能感到呼吸有些滞涩。四周异常安静，只有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和偶尔从极深处传来的、不知是风声还是别的什么的低沉呜咽。
“……顾怀远……”
一个极其微弱、仿佛梦呓般的声音，突然在顾怀远意识深处响起。
是林晓怼？！她醒了？！
顾怀远心中猛地一跳，立刻集中精神回应：“晓怼？你能听到吗？你怎么样？”
没有清晰回应。但那丝微弱的意识连接，似乎比之前活跃了一点点。紧接着，一些破碎、模糊、充满强烈负面情绪的感知碎片，断断续续地涌了过来：
“……好吵……好多……声音……”
“……金属在哭……石头在尖叫……”
“……不对……不是声音……是……‘记忆’？残留的……痛苦……”
“……
是林晓怼沉睡的意识，被动地感知到了峡谷内异常浓郁的、充满痛苦和混乱的规则“残响”？这里的负面规则信息如此强烈，竟然能穿透她的深度休眠，引发本能的预警？
“大家小心。”顾怀远立刻将林晓怼的模糊预警分享给同伴，“晓怼有反应，感知到下方有强烈的负面规则残留，还有……被窥视感。”
众人立刻更加警惕，放缓脚步，武器紧握。
又向下走了约百米，通道前方出现了一个相对开阔的岔路口。路口中央，散落着几具早已化为白骨的遗骸，骨骼呈不自然的扭曲状，旁边的墙壁上有能量武器灼烧和爪痕撕裂的痕迹。遗骸旁，丢着几把样式古老的“摇篮”制式步枪和一些破损的装备。
“战斗痕迹。”凌霜蹲下检查，“看骨骼的断裂方式和武器损毁状态……不像是与‘蚀骸’或野兽搏斗，更像是……被某种高速、锋锐、且带有强烈规则破坏力的东西瞬间击杀。”
铁匠从一具骸骨的工装口袋里翻出一个腐蚀严重的身份牌，勉强辨认：“‘摇篮’第三矿业公司，安保部队……年代很久远了，起码是撤离初期。”
“他们遇到了什么？”老烟盯着黑暗的通道深处，眼神锐利。
“继续走，提高警惕。”顾怀远沉声道。他胸前的光团传来一阵轻微的不安悸动，林晓怼的潜意识显然对这里的危险有着更清晰的认知。
他们选择了一条相对狭窄、但看起来曾有人工照明（线路早已损坏）的侧向通道。这条通道似乎通往更早期的矿区内部。
通道逐渐变得蜿蜒曲折，两侧开始出现一些开凿粗糙的矿洞和废弃的矿车。空气更加污浊，那股焦糊的电子味混合着一种淡淡的、类似臭氧的刺鼻气味。
突然，走在最前的铁匠猛地停下，举起拳头示意警戒。
前方通道转角处，隐约有微弱的光线透出，还有极其轻微、却持续不断的“嗡嗡”声。
顾怀远示意凌霜和老烟守住后方，自己和铁匠小心地摸到转角，探头望去。
眼前是一个较大的洞室，似乎是旧时的矿石临时堆放点。洞室中央，一个大约三米高、通体覆盖着暗红色锈迹、外形粗笨、有多条机械臂的自动采矿机器人，正在原地缓慢地、无意义地旋转着。它的传感器阵列早已损坏，只剩下几个指示灯在杂乱地闪烁，发出“嗡嗡”的噪音。一条机械臂前端的高速钻头还在空转，摩擦着空气，溅出几点火星。
“一个卡在故障循环里的老古董。”铁匠松了口气，“能量应该早就耗尽了，只是某些电容还有残电，导致部分电路短路乱转。没威胁。”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绕过这个故障机器人时，顾怀远胸前的光团，猛地传来一阵剧烈的、带着惊恐的规则震颤！
“不对！快离开那里！”
林晓怼的意念比之前清晰了一瞬，但充满了急迫！
几乎同时，那个看似无害的故障机器人，旋转的动作骤然停止！所有胡乱闪烁的指示灯瞬间全部转为刺目的猩红色！它那空转的钻头猛地调转方向，对准了顾怀远和铁匠！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那锈蚀的外壳缝隙里，突然渗出几缕粘稠的、暗银色的、如同有生命的金属液滴！这些液滴迅速蔓延，覆盖了机器人部分外壳，散发出冰冷而熟悉的秩序波动！
“是‘秩序侵蚀’！这机器人被污染了！”铁匠失声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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