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0章 绿洲门扉与秩序的余毒（1/2）
顾怀远的手指悬在“加载”选项上方，短暂的沉默在三人之间弥漫。谷地中那片被伪装的入口静默着，高大的芦苇在渐起的晚风中沙沙作响，仿佛自然无心的低语，掩盖着其下可能潜藏的一切。
“档案馆”的“钥匙”来得太巧，巧得令人不安。但眼下，他们没有更好的选择。硬闯未知的防御系统风险更高，绕开则意味着放弃可能修复林晓怼的关键线索。
顾怀远的目光扫过凌霜和老烟。凌霜的眼神锐利而冷静，对他微微点头，那是信任，也是将决定权交给他的姿态。老烟则啐了一口唾沫，低声道：“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那帮藏头露尾的家伙要坑咱们，早就坑了，何必等到门口？试试！”
顾怀远深吸一口气，指尖落下。
数据包瞬间加载完毕，通讯器屏幕上流淌过一串串复杂的光码，随即发出一阵极其轻微、频率特殊的高频振动。这振动并非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规则层面的特定频段波动。顾怀远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模拟着古老“摇篮”生态维护员权限特征的规则信号，以他手中的通讯器为源头，精准地射向谷地中央那隐藏的规则结构。
几秒钟的等待，漫长得如同几个世纪。
突然，下方谷地的景象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那片茂密芦苇丛的中心区域，空气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光线发生不自然的偏折，露出一个直径约三米、边缘流转着淡蓝色光晕的圆形入口。入口内部是一条向下的、散发着柔和白色诱导光的金属通道，整洁、安静，与外部荒原的原始粗糙形成鲜明对比。入口边缘的光晕明灭闪烁着，上方浮现出一行简短的通用语倒计时：“临时通道维持：02:59”。
门，开了。“档案馆”的钥匙是真的，至少在这一刻。
“走！”顾怀远低喝一声，不再犹豫，率先从山脊跃下，朝着入口疾奔。凌霜和老烟紧随其后。
三人冲进入口的瞬间，一股干燥、带着淡淡臭氧和某种清新剂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身后的光晕入口在他们完全进入后，波动了一下，但没有立刻关闭，倒计时依旧在跳动。
通道是标准的“摇篮”地下设施风格，银灰色的合金墙壁，脚下是防滑网格板，诱导光从墙壁缝隙均匀透出。通道笔直向下延伸，坡度平缓，前方一片寂静。
“保持警戒，注意规则环境变化。”顾怀远一边快速前进，一边将感知提升到最高。这里的规则基底确实是“摇篮”风格，稳定、有序，但在这稳定之下，他隐隐感觉到一丝极不协调的“滞涩感”和淡淡的……“消毒水”般的秩序气味？与“织女”AI描述的“隐蔽秩序侵蚀”特征有几分相似，但更加“温和”，更加“弥漫”，仿佛已经与设施本身共存了很久，成为了环境的一部分。
怀中的水晶传来一阵轻微的不适感，温热的波动变得有些不稳，如同平静湖面被投入了不相容的油滴。林晓怼对秩序的排斥和敏感，即使在这种深度沉眠下，依然存在。
“晓怼，坚持住。”顾怀远在心中默念，同时调动自身规则，尽可能形成一层柔和的缓冲，隔绝那弥漫的秩序气息对她的直接影响。他能感觉到水晶的不适感略微减轻。
通道尽头是一扇普通的合金气密门，此刻处于解锁开启状态。门后是一个宽敞的交接大厅，摆放着一些早已停止运作的安检仪器和空荡荡的行李架。大厅连接着数条通往不同方向的走廊，指示牌已经黯淡，但依稀能辨认出“生态培育区”、“居住区”、“研究中心”、“核心控制区”等字样。
空气依然洁净得不自然，温度恒定在令人舒适的二十度左右。但放眼望去，大厅和走廊空无一人，只有他们三人的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所有的照明、通风等系统似乎都在最低功耗下维持运行，死寂中透着一股被精心维护的荒凉。
“这里……太干净了。”凌霜环顾四周，眉头紧锁，“不像废弃了十几年的样子。倒像是……昨天还有人刚打扫过，然后集体消失了。”
老烟蹲下，用手指抹了一下光滑如镜的地面，指尖没有一丝灰尘。“邪门。”
顾怀远看向指示牌。“规则织缕”相关的设备或资料，最可能在“研究中心”或“核心控制区”。他回忆着“档案馆”信息中提到的“秩序污染可能性47%”，心中警铃一直在响。
“先去研究中心方向。注意任何规则异常点和自动防御系统。‘档案馆’给的权限可能只到门口，里面未必畅通。”他做出决定。
他们选择了一条标着“研究中心”的走廊。走廊两侧是一间间透明的观察窗或厚重的隔离门，后面是各种用途的实验室。大部分实验室内部整洁得异常，设备摆放整齐，甚至有些仪器还闪烁着待机的微光，仿佛研究人员只是暂时离开。但也有些实验室的门敞开着，里面一片狼藉，设备损毁，墙壁上有焦痕和干涸的深色污渍，显然发生过暴力冲突或事故。
越往里走，那种弥漫的“秩序滞涩感”就越明显。空气中仿佛充满了无形的、试图将一切“归位”和“格式化”的压力。顾怀远感到自己的规则运转都受到了一丝微弱的束缚感，需要额外消耗精神力来维持自如。
凌霜的呼吸也略显急促，她紧了紧手中的步枪，低声道：“我感觉……有点喘不过气，不是空气问题。”
老烟脸色也不好看，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像是有根看不见的绳子，想把思想都勒成一样齐。”
突然，顾怀远胸前的包裹猛地一震！水晶散发出前所未有的、近乎灼热的温度，同时，一段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急促，甚至带着一丝痛苦的意念碎片，直接撞入他的意识：
“右边！第三间！隔离门后！规则结构……被‘锁死’了！里面有……‘哭声’！很小的……‘哭声’！不是声音……是规则……快要‘僵化’的哀鸣！”
林晓怼的感知在剧烈反应！她“听”到了规则层面的“哭声”？
顾怀远立刻停下，看向右边第三间实验室。那是一扇厚重的、带有观察窗的隔离门，门上没有任何标识，观察窗被一层不透明的白色物质从内部覆盖，看不清里面。
“这里有异常，晓怼感应到了。”顾怀远沉声道，走向那扇门。
门旁的权限面板黯淡，但顾怀远尝试将手按上去，同时引导林晓怼的水晶贴近——既然她对里面的东西有反应，或许她的规则波动能触发什么。
水晶接触面板的瞬间，面板竟微弱地闪烁了一下，门内传来“嗤”的一声气压释放声，厚重的隔离门缓缓向一侧滑开！
一股更加浓烈的、“消毒水”般的秩序气息混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衰败感涌出。实验室内部空间很大，中央是一个圆形的平台，平台上固定着一个约两米长、一米宽、半米高的透明维生舱。维生舱内充满了淡绿色的营养液，液体中，漂浮着一个……
一个难以形容的“存在”。
它大致呈人形，但身体表面覆盖着不断轻微蠕动、试图形成某种固定纹理却又不断溃散的半透明胶质。躯干和四肢的轮廓模糊不定，仿佛随时会溶解在液体中。头部的位置，只有一团不断变幻着暗淡光芒的、不稳定的规则集合体，勉强维持着一个类似面孔的模糊投影，那投影上，似乎凝固着无声的痛苦与迷茫。
而在维生舱周围，连接着数十根粗细不一的管线，有的输送着营养液，有的闪烁着规则约束与引导的能量光芒。这些管线的另一端，连接着周围一圈复杂的、散发着强烈秩序波动的处理设备。设备屏幕上的数据流疯狂滚动，正在对维生舱内的“存在”进行持续的、强制的规则“梳理”与“格式化”！
那“哭声”，正是从这个“存在”那不断被“梳理”、却又因某种顽强本能而抗拒“格式化”的、濒临崩溃的规则核心中发出的！微弱、绝望、持续不断。
“这是……什么东西？”凌霜倒吸一口凉气。
顾怀远走近几步，强忍着那秩序设备带来的不适感，仔细观察维生舱旁的标识牌。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
“项目编号：ETB-07”
“名称：异化规则共生体（未稳定）”
“来源：‘绿洲’外围生态圈（受未知规则污染区域）采集样本——原形态为‘岩背蜥’幼体与‘摇篮之触’变异菌丝共生体。”
“现状：强制稳定化处理中。目标：消除不可控异化规则，恢复基础生命模板，或转化为可控规则单元。”
“处理进度：74%……警告：核心规则抗拒强烈，存在‘僵化’（规则活性永久丧失）风险。”
“责任人：秩序净化科”
秩序净化科！强制“格式化”！
这个“绿洲”基地，竟然在进行着将受污染或异化的生命，强行“净化”回标准“秩序”形态的实验！眼前这个ETB-07，就是受害者之一！它正在被一点点磨去自身独特的、或许是新生的规则特性，被强行塞进一个预设的“模板”里！难怪林晓怼会感到如此强烈的痛苦和排斥，她自身就是“异化共生”的产物，对这种“秩序净化”有着本能的恐惧与愤怒！
怀中的水晶剧烈颤抖着，温度高得吓人，一股混合着悲伤、愤怒与同病相怜的强烈情绪，如同潮水般冲击着顾怀远的意识。她的规则波动变得极不稳定，甚至开始主动散发出一缕缕充满“抚慰”与“抗拒”意味的规则涟漪，试图穿透维生舱和那些秩序设备，去接触、去安抚那个正在遭受痛苦的同类（广义上）。
“冷静，晓怼，冷静！”顾怀远紧紧按住胸口，用自身的规则全力包裹和安抚她，“我们不能在这里暴露，不能硬来！这些设备还在运作，说明这里的‘秩序净化’系统可能还在自动运行，甚至可能有监控！”
似乎是感应到了外部的、同源的规则扰动，维生舱内，那团模糊的规则集合体光芒剧烈闪烁了一下，那无声的“哭声”中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的“求助”波动。
同时，实验室内的几台监控探头，齐刷刷地转动，对准了他们所在的门口！红灯亮起！
“触发警报了！”凌霜急道。
“走！立刻离开这里！”顾怀远当机立断，强行压下林晓怼的剧烈情绪波动和她试图散发的规则涟漪，拉着凌霜和老烟迅速退出实验室，并将隔离门猛地关上。
就在门关上的刹那，他们听到实验室内部传来刺耳的警报声和某种设备功率提升的嗡鸣。
他们不敢停留，沿着走廊快速向前奔跑。身后隐约传来其他方向的气密门开启声和机械运转声，似乎有自动防御单位被激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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