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石林雾起与失落的频率（1/2）

晨雾如纱，在林间缓缓流动，带着草木苏醒的清新湿气。山民营地还在沉睡的静谧中，只有早起负责警戒的猎手身影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林晓怼很早就醒了，或者说，她睡得并不沉。篝火旁顾怀远的话还在心头回响，掌心下“先驱者铭牌”冰凉而坚实的触感，以及陆十三阴影中那双偶尔闪过异色的眼睛，都让她在短暂的休憩中保持着警觉。左臂的伤口经过山民草药的敷贴和“医生”的重新处理，疼痛减轻了许多，但一种深层次的疲惫感，更多是精神上的重压，仍然沉甸甸地附着在骨子里。

她轻手轻脚地走出借宿的木屋，看到顾怀远已经站在屋外空地边缘，面朝西北方向，静静望着山谷外连绵的、被晨雾笼罩的群山轮廓。他的侧影挺拔而略显清瘦，晨光勾勒出他沉静的眉眼。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对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示意。

“睡得好吗？”他问，声音很轻，像是怕打破清晨的安宁。

“还好。”林晓怼走过去，与他并肩而立，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石岩首领说，今天天气不错，适合赶路。”

“嗯。”顾怀远点头，“他们准备的干粮和草药已经放在那边了。地图也给了，虽然简陋，但标注了几个关键的水源点和需要绕行的‘死雾谷’——据说那里有时会莫名聚集起令人昏聩的规则残响，是古代战场遗留的伤痕。”

正说着，陆十三也从另一间屋子走了出来。他看起来比昨晚精神了一些，脸上恢复了点血色，但眼神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略带冰冷的感觉依然存在。他活动了一下肩膀，背上的伤口被厚实的新敷料和衣物遮盖，看不出异常，但林晓怼能隐约感觉到，那里散发出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微弱“秩序”感并未消失，只是被暂时压制了。

“都起了？那就早点动身吧。”陆十三的语气恢复了往常的利落，甚至带着点惯有的散漫，“这地方虽好，终究不是久留之地。‘秩序局’和那些铁疙瘩的鼻子，说不定比我们想的还灵。”

他的队员们——“老猫”、“老鼠”、“钉子”、“医生”——也陆续出现，各自检查装备，沉默而高效。凌霜早已收拾妥当，正在最后擦拭她那把奇特长枪的枪管，眼神锐利如常。

山民们陆续起来，石岩亲自带着几个年轻人，将准备好的包裹递给他们。除了干粮、肉干、净水皮囊和草药包，还有几件厚实的粗麻披风。“嚎风石林里昼夜温差大，风邪入骨，这个能挡一挡。”石岩沉声道，又郑重地看向林晓怼，将一枚与他之前展示的、纹路更清晰些的灰石护身符递给她，“这个，你戴着。虽然力量微弱，但或许……能在石林里帮你保持一点清醒，避开最混沌的乱流。先祖说过，石林深处，迷惑心智的不仅是风。”

林晓怼郑重接过，感受到石头内部那一点微乎其微、却异常坚定的稳定波动。“谢谢您，石岩首领。这份情谊，我们记下了。”

“去吧。愿先祖之灵指引你们，避开‘邪眼’的爪牙。”石岩挥了挥手，目光复杂，有担忧，也有一丝寄托的期望。

队伍再次出发，离开山谷，沿着石岩指示的小径，向着西北方向的群山深处走去。起初的道路还算清晰，是山民们日常狩猎踩出的兽径，林深树茂，鸟鸣山幽，仿佛暂时远离了那些超越常理的威胁。

林晓怼走在队伍中段，顾怀远在她身侧稍前，不时留意着脚下的路况和她的状态。陆十三和“钉子”在前面探路，“老猫”、“老鼠”断后，“医生”和凌霜在中间策应。沉默的行军持续了大约两个小时，直到日头升高，林间雾气散尽。

休息时，众人分食了一些肉干，补充水分。林晓怼拿出铭牌，再次感应其中的星图。那指向西北的牵引感依旧明确，而“嚎风石林”的区域在星图感知中，像是一片被淡淡灰雾笼罩的、规则线条扭曲紊乱的区域，唯有中心某个点，散发着断续的、不同颜色的微弱光信号——蓝、白、混杂，正如石岩的描述。

“信号很乱，但中心点确实有反应。”林晓怼对围过来的顾怀远和陆十三说道，“不过，星图里标注的那条‘相对安全路径’，进入石林范围后就变得极其模糊，时断时续，好像……被什么东西干扰了。”

“是石林本身的地质和规则乱流，还是‘律令之环’提前布置的干扰？”顾怀远分析道。

陆十三咬着一根草茎，眯眼看着西北方向隐约可见的、开始变得嶙峋奇特的山影轮廓。“都有可能。不过，既然有信号，就说明那里确实有东西。乱点也好，至少‘秩序局’的那套严密监控在里面也会大打折扣，对我们来说是机会。”他顿了顿，看向林晓怼，“进了石林，你的感应和那牌子，就是我们最重要的指南针。有任何异常感觉，立刻说。”

林晓怼点头。她注意到，陆十三在说这些话时，右手不自觉地按了按自己左胸上方靠近锁骨的位置，一个非常细微的动作，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但她记得，那里似乎并不是他伤口的位置。

继续前进，地势开始逐渐升高，树木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多裸露的、形状怪异的灰白色岩石。风势也明显加大了，穿过石缝和天然孔洞时，发出呜呜的、时而尖锐时而低沉的呼啸，果然隐隐有“嚎叫”之感。空气中的“味道”也开始变化，那股清新自然的草木气息淡去，多了一种干燥的尘土味、矿石味，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无数细碎声音混杂后又消散在风里的“嘈杂”感。不是实际的声音，更像是规则层面的“背景噪音”。

“快到石林边缘了。”走在最前面的“钉子”回头喊道，声音在风中有些飘忽。

果然，翻过一道乱石坡，眼前豁然开朗，景象令人心神一震。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无比广阔、看不到尽头的石柱森林！无数根灰白、暗红、褐黄色的巨大石柱拔地而起，高的足有数十米，矮的也有几层楼高，粗细不一，形态千奇百怪，有的像利剑直指苍穹，有的如蘑菇伞盖，有的扭曲盘旋如巨蟒，有的风化出蜂窝般的孔洞。石柱之间，是狭窄曲折、深不见底的沟壑和通道，地面布满碎石和沙土。狂风在这里被分割、折射、放大，发出千奇百怪的呼啸，真正如同万鬼齐嚎，置身其中，顿时感到自身的渺小和一种天然的震慑。

“这地方……真是够劲儿。” “老鼠”咂咂嘴，握紧了手中的枪。

“铭牌感应怎么样？” 顾怀远问林晓怼。

林晓怼闭眼凝神，手中的铭牌微微发热。星图的指向在这里变得更加清晰，直指石林深处。但那条“安全路径”的感应确实变得极其微弱、断续，如同风中残烛，需要她全神贯注才能勉强捕捉到一丝痕迹。

“有方向，但路径感应很弱。我们需要非常小心，跟着我感觉走，可能……需要不断调整。”她睁开眼，语气带着不确定。

“总比瞎闯好。”陆十三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钉子’，放两个‘小耳朵’在前面探路，五十米距离，重点扫描地面和石柱异常能量反应。其他人，跟紧林小姐，保持三角队形，注意头顶和两侧。”

微型侦察机器人再次放出，悄无声息地滑入前方怪石嶙峋的通道。队伍以林晓怼为箭头，缓缓进入这片大自然的迷宫中。

一进入石林，感觉立刻不同。风声灌耳，但更奇特的是那种无处不在的“规则嘈杂感”。仿佛有无数个微弱、破碎、混乱的意念或规则碎片，被禁锢在这些古老的石头里，随着风声时隐时现。有时，林晓怼会突然听到一阵极其模糊的、像是许多人低语又像是金属摩擦的幻听；有时，又会感到皮肤微微发麻，仿佛有细微的电流穿过。手中的铭牌和胸口的印记（在抑制器下）都传来轻微的、持续的悸动，像是在与这片混乱之地产生着某种复杂的共鸣与对抗。

他们沿着林晓怼感应的方向，在迷宫般的石柱间穿行。路径曲折回环，有时看似死路，拐过一个弯却又柳暗花明。侦察机器人不时传回前方地形扫描和能量读数，大部分区域只是规则背景噪音偏高，并未发现明显的生命或机械活动信号。

行进了大约两个小时，阳光被高耸的石柱切割得支离破碎，通道内光影斑驳，显得幽深而诡秘。林晓怼的额头渐渐渗出细汗，维持对微弱路径感应的专注消耗着她不小的精力。

“休息十分钟。”陆十三看出她的疲惫，下令道。队伍在一处相对宽阔、背靠巨大石柱的凹陷处停下，轮流警戒。

林晓怼靠坐在岩石上，闭目养神。顾怀远递过来水囊，低声问：“感觉如何？”

“路没错，但……总有种被窥视的感觉。”林晓梗睁开眼，皱眉看向四周密密麻麻的石柱阴影，“不像是‘律令之环’那种冰冷的扫描，更像是……这些石头本身，或者困在里面的什么东西，在‘看’着我们。”

顾怀远神色凝重：“古代战场遗留的规则残响，可能带有一定的信息片段甚至微弱的集体意识残留。小心别被那些混乱的意念影响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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