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3章 山民、篝火与渐近的阴影（1/2）

峙。

枪口，粗糙、黝黑、带着硝烟和铁锈的气味，从多个方向指着刚刚爬出地洞、狼狈不堪的七人。包围他们的山民约有十五六个，男女皆有，衣衫褴褛，面有菜色，但眼神中的野性和戒备如同绷紧的弓弦。他们手中的武器五花八门，有老旧的栓动步枪，有自制的前装火铳，甚至还有弓箭和磨得发亮的砍刀，无声地诉说着生存的严酷。

陆十三缓缓举起双手，动作标准得仿佛经过训练，脸上却挂起一个尽量显得无害、甚至略带谄媚的笑容：“各位乡亲，别开枪，千万别开枪！我们不是坏人，就是……就是一群倒霉的探险者，在山里迷了路，又遇到了塌方，好不容易才从那个鬼地方爬出来。”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疲惫和后怕，眼神飞快地扫过为首的几个山民，评估着对方的反应。

为首的是一名身材魁梧、脸上有一道狰狞疤痕的中年汉子，他手中端着一把保养得相对较好的半自动步枪，枪口稳稳地指着陆十三。“探险者？” 他声音粗哑，带着浓浓的怀疑，“这年月，跑到这深山老林里来‘探险’？还带着这么齐全的‘家伙’？” 他的目光扫过陆十三团队虽然破损但精良的装备，尤其是那几把造型奇特的枪械，以及林晓怼等人虽然狼狈却与本地山民截然不同的气质。

顾怀远上前半步，将林晓怼稍微挡在身后，也举起手，用尽量平和的语气说道：“我们确实遇到了一些……超乎寻常的麻烦。并非有意闯入贵地。如果有什么冒犯，我们愿意赔偿，或者立刻离开，绝不多留。” 他肋部的伤让他说话有些气短，但语气诚恳。

“离开？” 疤脸汉子嗤笑一声，“说得轻巧。谁知道你们是不是‘秩序局’的探子，或者北边那群鬣狗的耳目？这年头，外面来的，没几个好东西！” 他身后几个年轻山民的情绪明显被煽动起来，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眼神不善。

“我们绝对不是‘秩序局’的人！” 凌霜突然开口，声音清晰冷冽，“恰恰相反，我们刚和他们，还有他们背后的‘铁疙瘩’打了一场，差点死在里面。” 她指了指身后还在隐隐传来沉闷声响的地洞方向，“如果我们是他们一伙的，会这么狼狈地从地老鼠洞里钻出来吗？”

她的话让疤脸汉子眼神微微一动。他显然知道“秩序局”和那些“铁疙瘩”（指律令之环机械单位）的存在，甚至可能深受其害。他仔细打量着眼前这群人：人人带伤，血迹斑斑，装备虽好却满是战斗和逃窜的痕迹，尤其是那个被搀扶着、脸色苍白如纸的高个子男人（陆十三），背上似乎还有诡异的发光伤口……这确实不像探子或先遣队的做派。

“头儿，他们身上有血，伤是真的。” 一个蹲在旁边树上、眼神锐利的年轻猎手低声说，“地洞里刚才动静很大，不像是假的。”

疤脸汉子沉默了几秒，枪口略微放低了一丝，但警惕未减。“你们是什么人？从哪儿来？到底惹了什么麻烦？”

陆十三知道这是关键时刻，他快速权衡，决定抛出部分真相以换取可能的信任。“我叫陆十三，是个拿钱办事的佣兵。这几位是我的雇主和同伴。我们受雇调查这片山区的一些……‘异常现象’，没想到捅了马蜂窝，惹上了不该惹的东西，就是你刚才说的‘秩序局’和那些‘铁疙瘩’。我们逃命至此，绝无恶意，只求一条生路，补充点食水，立刻就走。”

“调查‘异常现象’？” 疤脸汉子眼中精光一闪，“你们在找什么？‘光’？还是‘石头’？”

这话问得突兀，却让林晓怼心中猛地一跳！光？石头？难道是指遗民守护的“光石”？这些山民知道？

没等陆十三回答，林晓怼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们……知道‘光石’？知道那些守护它的遗民老人？”

唰！所有山民的目光瞬间集中到林晓怼身上，尤其是她手中紧握着的、那枚露出半截的古老“先驱者铭牌”！疤脸汉子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着那铭牌上的古朴符号，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极其复杂的神情——震惊、疑惑、警惕，甚至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

“你……你怎么会有‘守誓者’的信物？！” 疤脸汉子的声音都有些变调了，他身后的山民们也是一阵骚动，看向林晓怼的眼神彻底变了。

“守誓者？” 林晓怼抓住这个关键词，“是指那些在地下守护‘光石’和古老秘密的先驱者遗民吗？这铭牌，是一位濒死的遗民长老交给我的。”

她将铭牌完全亮出，那在昏暗光线下依然流转着微弱金属光泽的古老造物，仿佛带着某种无声的威仪。疤脸汉子死死看了几秒，忽然收起枪，上前几步，在众人警惕的目光中，仔细端详起铭牌，甚至伸出手，极其小心地用粗糙的手指触碰了一下上面的符号。

“……没错……是‘守誓者’的印记……和祖辈传下来的图案一模一样……” 他喃喃自语，再抬头看向林晓怼时，眼神中的敌意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困惑和探究，“你是‘守誓者’预言中的人？‘钥匙’？”

他竟然也知道“钥匙”！这些山民，与地下的遗民，果然有联系！

林晓怼没有直接承认，只是反问：“你们是……‘守誓者’在地上的后代？或者盟友？”

疤脸汉子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神情复杂。“算是吧。很多代以前，我们的先祖和‘守誓者’们同出一源，都是最早来到这片土地，对抗‘东方邪眼’（指律令之环设施）的勇士。后来，一部分人选择进入地下，依靠‘圣石’（光石）的力量守护秘密和抵抗侵蚀；另一部分人留在山林，负责警戒外围、传递消息，也……艰难求生。” 他语气沉重，“但地下传来的消息越来越少，几十年前就几乎断绝了。我们只知道‘圣石’的光芒在减弱，‘邪眼’的活动却越来越频繁……没想到，今天竟能见到‘守誓者’的信物，和可能持有‘钥匙’的人。”

他回头对同伴们挥了挥手：“把家伙都收起来！是自己人……或者说，是预言中可能带来转机的人。”

山民们虽然仍有疑虑，但对首领的命令显然很服从，纷纷放下了武器，气氛缓和了不少。

疤脸汉子自我介绍叫“石岩”，是这片山区一个规模不大的山民聚落的头领。他邀请林晓怼等人前往他们的营地暂时休整。

穿过茂密的丛林，大约走了半小时，他们来到一处隐蔽的山谷。山谷里散落着几十座简陋的木屋和窝棚，炊烟袅袅，鸡犬相闻，虽然贫穷，却有一种顽强生存的生机。山谷的布局似乎也暗合某种防御阵势，易守难攻。

石岩将他们带到自己相对宽敞的木屋，让妻子和女儿准备热水、食物和干净的布匹。陆十三的队员和林晓怼他们终于能坐下来，处理伤口，喝上一口热水。

“医生”立刻在相对安全的环境下，为陆十三进行更彻底的处理。她小心地揭开临时敷料，伤口周围那些暗金色纹路比之前似乎又扩大了一圈，颜色更深，与皮肤的融合感更强，仿佛要生长进去。陆十三闭着眼睛，额头上全是冷汗，身体微微颤抖，显然在承受巨大的痛苦和某种内在的规则冲突。

林晓怼坐在一旁，看着铭牌，又看看陆十三的伤口，心中那股微弱的共鸣感再次浮现。她犹豫了一下，看向顾怀远。顾怀远对她轻轻点头，眼神中带着鼓励。

“石岩首领，” 林晓怼开口，“陆先生是为了救我们，才被‘邪眼’的力量所伤。这伤口……似乎是一种‘秩序编码’的侵蚀。您或者您的族人，有没有听说过应对的方法？或者……有没有类似‘圣石’碎片之类的东西，能暂时压制这种侵蚀？”

石岩看着陆十三的伤口，眉头紧锁：“‘邪眼’的污染……我们见过被它们流散能量波及的野兽，会变得狂躁然后迅速衰竭死去。像这样‘长’在身上的……没见过。” 他沉思片刻，“‘圣石’我们这里没有，那是地下‘守誓者’的核心圣物。不过……我们倒是有一些先祖传下来的、据说用沾染过‘圣石’光辉的矿石打磨的护身符，平时戴着能让人在山里保持清醒，避开一些‘邪眼’散布的迷雾和幻象。不知道对这样的伤口有没有用。”

他起身从屋内一个锁着的旧木箱里，取出几枚用灰色石头简单打磨而成的挂坠，石头上隐约有一些天然形成的、极淡的乳白色纹路。

“医生”接过一枚，放在检测仪旁（仪器经过调整，勉强能用了），扫描结果显示，这石头确实散发着极其微弱、但与“光石”同源的稳定规则波动，虽然强度远不及真正的“光石”，但性质似乎能对“秩序污染”产生微弱的排斥。

“可以试试外敷，结合物理隔离和能量抑制。” “医生”看向陆十三。陆十三虚弱地点了点头。

处理过程很痛苦，那石头粉末和特制药膏敷上伤口的瞬间，暗金色纹路剧烈闪烁、挣扎，陆十三闷哼一声，咬紧了牙关。林晓怼下意识地握紧了铭牌，默默地将自己感知中那点微弱的、源自铭牌的“守护”意念传递过去，并非直接作用于伤口，而是试图安抚陆十三自身规则体系的剧烈动荡。

不知是石粉药膏起了作用，还是林晓怼那微弱的意念起了效果，亦或是陆十三自己强悍的意志力占了上风，几分钟后，伤口处暗金色纹路的闪烁频率开始降低，蔓延趋势似乎被暂时遏制住了，陆十三紧皱的眉头也稍稍松开，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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