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日常暗流与信物疑云（1/2）
晨。
纺织厂女工宿舍，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尖锐的、带着金属颤音的电铃声准时划破走廊的寂静，紧接着是各个房间门被推开的声音、趿拉着鞋子的脚步声、脸盆牙缸的碰撞声、以及女工们睡意未消的嘟囔和招呼声。
林晓怼几乎是在铃声响起的第一时间就睁开了眼睛。眼底有淡淡的青色，昭示着昨晚并不安稳的睡眠。梦里光怪陆离，一会儿是黑市晃动的煤油灯光和贪婪的眼神，一会儿是顾怀远挡在她身前的挺拔背影，一会儿又变成了冰冷黑暗中无声蔓延的暗红雾流和“清道夫”猩红的传感器……最后，定格在一张温润却难测深浅的脸上，递过来一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
她甩了甩头，将残存的梦境碎片驱散。胸口钥匙印记处一片沉寂，昨晚回来后那种微弱的悸动感已经消失，仿佛只是她的错觉。但枕头下，那个用旧布层层包裹、带着土腥味的硬物，以及口袋里那张写着顾怀远联系方式的纸条，都在提醒她，昨夜并非虚幻。
“晓怼，醒啦？赶紧的，今儿轮到咱们组打扫车间外围，去晚了又得被王组长念叨！”上铺传来周红英带着鼻音、但活力十足的声音。周红英利索地爬下床，一边套着灰蓝色的工装，一边麻利地扎着两条粗黑的麻花辫。
“知道了。”林晓怼应了一声，也迅速起身。动作间牵扯到左肩，那里昨晚被“清道夫”能量光束擦过的地方，此刻传来隐隐的刺痛。她不动声色地拉高了工装领子，遮住脖颈处可能残留的痕迹。
洗漱，穿衣，叠被。同屋的其他几个女工也陆续醒来，宿舍里充满了清晨特有的、带着困倦的忙碌气息。没有人注意到林晓怼比往常稍显苍白的脸色和眼底的疲惫，或者说，注意到了也没人多问——在这个集体主义高于一切、个人情绪需要收敛的时代，过度关心别人的私事，有时候并非美德。
林晓怼将那个布包小心地塞进自己床头一个上了锁的小木箱底层（原主留下的，锁早就坏了，她用一根铁丝勉强固定），钥匙（铁丝）贴身藏好。这是她现在唯一的“私产”和秘密所在。
“走啦走啦！”周红英风风火火地拉了她一把，两人跟着人流走出宿舍楼。
深秋的晨风凛冽，刮在脸上有些刺痛。厂区道路上已经有不少行色匆匆的工人，广播里开始播放激昂的进行曲和当天的生产任务简报。高耸的烟囱吐出浓烟，机器的轰鸣声隐隐传来，属于七十年代工业生产的、粗糙而充满力量感的一天，正式开始。
林晓怼深吸一口混杂着煤烟和机油味的空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眼前的“现实”。黑市的惊险，顾怀远的莫测，暗中的跟踪，胸口的印记……这些暂时都被她压入心底。现在，她是纺织厂女工林晓怼，需要应对的是车间里永远干不完的活、组长挑剔的目光、以及继妹林小莲可能随时出现的阴阳怪气。
清扫车间外围是个体力活，主要是清理机器周边散落的棉絮、纱头，擦拭设备外壳，保持工作区域的基本整洁。林晓怼和周红英分到一组，拿着大扫帚和抹布，埋头干了起来。
周红英是个闲不住嘴的，一边挥着扫帚，一边压低声音跟林晓怼嘀咕：“诶，晓怼，你听说了没？三车间那个刘大姐，好像要调去后勤了。”
“哦？为什么？”林晓怼配合地问，心思却有一半飘在别处。
“说是她男人在部队提干了，符合随军条件了呗。”周红英语气里有点羡慕，“这下可好了，不用天天在车间闻这棉絮味儿了。不过话说回来，后勤那边清闲是清闲，工资可没咱们高……”
林晓怼嗯嗯啊啊地应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厂区大门的方向。昨晚顾怀远就是在那附近跟她分开的……他到底是什么人？那个电话和地址，真的能用吗？
“喂，想什么呢？魂儿都飞了！”周红英用扫帚柄轻轻碰了碰她，挤眉弄眼，“该不会是……想哪个相好的了吧？我咋觉得你今儿有点不对劲？”
林晓怼心里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白了周红英一眼：“去你的！我是在想，这机器外壳的油泥光用干抹布擦不干净，是不是得弄点碱水？”
“哎呀，这倒是。”周红英的注意力立刻被带偏，“可咱们上哪儿弄碱去？得去仓库领吧？麻烦死了……”
两人正说着，车间主任背着手溜达了过来，看到她们打扫的区域，点了点头，又看向林晓怼：“小林啊，上次你提的那个关于细纱机断头率的小建议，车间技术组讨论过了，觉得有点意思。你待会儿忙完了，抽空去技术组办公室一趟，跟李工再详细说说。”
周围几个正在打扫的女工闻言，都悄悄看了林晓怼一眼，眼神各异。有羡慕的，有好奇的，也有那么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一个普通女工，能跟技术组的工程师说上话，还能提“建议”，在这年头可是稀罕事。
林晓怼倒没什么特别感觉，只是平静地点点头：“好的主任，我知道了。”
主任又勉励了两句，踱着步子走了。周红英立刻凑过来，兴奋地小声说：“行啊晓怼！不声不响的，这就跟技术组搭上线了？快说说，啥建议？”
“没什么，就是一点小想法。”林晓怼轻描淡写。那其实是她结合原主在车间工作的记忆和现代一些浅显的工业工程知识，对某个工序操作细节提出的优化，能略微降低纱线断头率，提高一点效率。没想到真被注意到了。
这或许是个机会。如果能通过这种方式慢慢展现一些“合理化”的“小聪明”，也许能在厂里站稳脚跟，甚至获得一些便利和资源，方便她调查印记和黑市之物的来历。
上午的清扫工作结束，短暂的休息后，进入了正式的生产班次。林晓怼回到熟悉的细纱车间，巨大的机器轰鸣声瞬间充斥耳膜，空气中飞舞着细密的棉絮。她戴上口罩和袖套，站到了自己的工位前，开始了一天重复而枯燥的接纱头、换纱锭、检查机器的工作。
身体机械地忙碌着，大脑却在高速运转。那个布包里的东西，她还没仔细看。只知道是个金属和某种石头（或晶体）的结合体，入手沉重冰凉，上面刻着完全看不懂的、非汉字也非任何她所知文字的奇异纹路。昨晚在黑市灯光下匆匆一瞥，只感觉那纹路隐隐与她胸口印记的某些线条走向有微妙呼应。
这东西到底有什么用？那个神秘的老者为什么指明要她用关于“奇怪符号”的信息来换？他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和印记有关吗？
还有顾怀远……他出现得实在太巧了。而且他对黑市的了解，对跟踪者的警觉，都远超一个普通研究员该有的水平。他给自己的联系方式，是陷阱，还是真的善意？
“林晓怼！发什么呆！纱头断了没看见啊！”一声尖利的呵斥在旁边响起。
林晓怼猛地回神，只见负责她们这一片的王组长正叉着腰，瞪着眼看着她，而她工位上的细纱机，果然有一根纱线断了头，正胡乱飞舞着。
“对不起王组长，我马上接上。”林晓怼立刻低头操作，手指飞快地将断头接好。心里暗骂自己大意，在这种地方走神，可是要扣工分挨批评的。
王组长哼了一声，又挑剔地看了看她机器周围的地面，才扭着腰走了。走之前还嘟囔了一句：“有点小聪明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干活都不专心……”
林晓怼只当没听见。这种程度的刁难，对她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原主在这个位置上，可没少受这位继母“好姐妹”的“特别关照”。
午饭时间在食堂，依然是窝窝头、白菜炖粉条、不见油花的清汤。林晓怼和周红英找了个角落坐下，默默吃着。周红英还在兴奋地谈论着林晓怼被技术组叫去的事，畅想着以后能不能也提点建议，换个轻松点的岗位。
正吃着，一个令人不悦的声音插了进来。
“哟，吃得挺香啊，姐。”林小莲端着饭盒，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脸上挂着那种林晓怼看了就想怼的、假惺惺的笑容。她今天似乎特意打扮过，头发梳得溜光，还别了个时下流行的红色有机玻璃发卡，身上穿着的确良衬衫，在一众灰蓝工装中格外扎眼。
“有事？”林晓怼头都没抬，继续啃着窝窝头。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我姐了？”林小莲自顾自地在她们对面坐下，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林晓怼的饭盒和衣着，眼底闪过一丝优越感，“我就是听说，姐你最近好像挺忙的？下了班总见不着人，该不会是……有什么好事，瞒着家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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