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归途夜影与心扉初叩（1/2）
夜，深了。
林晓怼和顾怀远离开那片弥漫着劣质烟草、汗味和紧张交易气息的黑市区域，重新踏入京城秋夜清冷的街道。远离了煤油灯和手电筒晃动的光斑，月光和稀疏路灯的光晕显得格外澄澈。晚风带着深秋的寒意，卷起地上零星的落叶，发出“沙沙”的轻响，也吹散了两人身上沾染的市井浊气。
紧绷的神经一旦松懈，强烈的疲惫感和劫后余生的虚脱感便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林晓怼只觉得双腿发软，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方才在黑市里怼人时的悍勇和机变仿佛被抽空了，只剩下空空荡荡的躯壳和擂鼓般的心跳。怀里的“玩意儿”隔着衣服硌着胸口，沉甸甸的，提醒着她刚才经历的一切并非幻觉。
顾怀远走在她身侧半步远的位置，既没有靠得太近让她不适，又保持着一个随时可以伸手扶住她的距离。他沉默着，眉头微锁，似乎在思索着什么，月光将他挺拔的侧影勾勒得有些冷峻，但偶尔瞥向她的目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与……担忧？
“刚才……谢谢你。”林晓怼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打破沉默。道谢的话说得有些别扭，毕竟她习惯了自己扛下一切，但这种情况下，不道谢似乎更奇怪。尤其是最后那一下子，顾怀远看似随意的站位和几句话，确实帮她解了围，也避免了更大的麻烦。
顾怀远脚步未停，只是侧头看了她一眼，月光落在他眼底，泛起清浅的涟漪。“不必谢我。”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温润平和，听不出太多情绪，“就算没有我，以林同志刚才的口才和……魄力，想必也有办法脱身。我只是恰好路过，说了几句实话。”
林晓怼扯了扯嘴角，没接这话茬。她可不信什么“恰好路过”。黑市那种地方，又是那种敏感时段，一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研究员“恰好”路过，还“恰好”能镇住那几个明显不简单的盯梢者？骗鬼呢。
但她没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就像她胸口那个莫名其妙的印记一样。现在追问，不合时宜，也没必要。
“倒是你，”顾怀远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赞同，“胆子太大了。那种地方，鱼龙混杂，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你一个女同志，就算……有几分急智，也不该独自涉险。”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你找的东西，很重要？”
重要吗？林晓怼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对她来说，或许吧。那是她在这个陌生时代、诡异处境下，抓住的为数不多的、可能与“真相”或“出路”相关的线索。但对旁人而言，可能一文不值，甚至是招灾惹祸的根源。
“算是吧。”她含糊地应了一声，随即又警觉地看了顾怀远一眼，“顾同志对黑市很熟？我看那几个‘尾巴’，好像挺给你面子。”
顾怀远似乎轻笑了一下，那笑声很轻，很快消散在夜风里。“谈不上熟。只是工作性质，有时候需要接触一些……非常规的信息和渠道。认识几个还算讲规矩、消息灵通的朋友罢了。”他避重就轻地回答，“倒是林同志，似乎对这类‘非常规交易’的流程和门道，颇为了解？”
来了。试探。林晓怼心中警铃微作。她一个按常理应该规规矩矩上学、进厂、当“牛马”的年轻女工（原主设定），表现得对黑市如此熟稔，甚至敢跟人当面“讲数”，确实不合理。
“家里以前困难，跟长辈跑过几次乡下，见识过一些。”她面不改色地扯了个半真半假的理由，语气尽量平淡，“见得多了，就知道有些事，光怕没用，得知道规矩，也得敢豁得出去。”这倒也不算完全撒谎，原主的记忆里，小时候跟着亲生母亲回偏僻老家时，确实见过一些物物交换的场面，只是没这么“黑”罢了。
顾怀远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仿佛能穿透夜色，看到她刻意维持的平静表面下的紧绷与戒备。但他没有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仿佛接受了她这个解释。“懂得保护自己是好事。但下次……如果再有类似需要，或许可以换个更稳妥的方式，或者，找信得过的人帮忙。”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关切，“京城很大，水也很深。有些麻烦，一旦沾上，想甩掉就不容易了。”
这话说得语重心长，林晓怼听得出里面的好意。她沉默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找信得过的人？在这个时代，她能信得过谁？林家人？笑话。厂里的同事？不过是泛泛之交。周红英或许算一个，但她不想把好友牵扯进这种危险的事情里。
顾怀远……他算信得过的吗？林晓怼心里有些乱。这个人出现的时机太巧，背景神秘，态度暧昧。但他今晚确实帮了她，而且到目前为止，没有表现出任何恶意，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维护。
两人一时无话，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午夜的京城褪去了白日的喧嚣，显得格外静谧，甚至有些寂寥。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时而重叠，时而分开。
走了一段，林晓怼感觉体力恢复了一些，思绪也从刚才的紧张和互相试探中稍微抽离。她想起顾怀远刚才提到的“工作性质”和“非常规信息渠道”，心中一动。或许……他可以成为她获取更多关于“钥匙”、“印记”甚至“摇篮文明”信息的潜在途径？虽然他未必知道这些，但他接触的层面，显然比普通工人甚至一般干部要高得多。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压了下去。太冒险了。对方是敌是友尚不明确，贸然暴露自己的异常，无异于自寻死路。至少现在不行。
就在这时，顾怀远忽然停下了脚步，目光锐利地扫向侧后方一条漆黑的小巷。
林晓怼也立刻警觉起来，顺着他视线望去。小巷深处，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道谁家晚归的自行车铃响。似乎……没什么异常？
“怎么了？”她压低声音问，身体微微绷紧。
顾怀远凝神听了片刻，眉头蹙得更紧。“刚才好像……有脚步声，在我们后面不远。我们停，它也停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确保只有两人能听见，“也可能是错觉。这条路人少，回声容易混淆。”
林晓怼的心又提了起来。不是吧？刚出狼窝，又入虎穴？黑市里没被盯上，反而在回来的路上被人跟了？她努力回忆，刚才一路走来，似乎并没有特别留意身后的动静。主要是太累，精神也有些松懈。
“会不会是……巧合？或者巡逻的？”她问，心里却知道可能性不大。这个时间点，这种偏僻街道，正规的巡逻人员不会这么鬼鬼祟祟。
顾怀远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只是侧身，不着痕迹地将林晓怼护在靠墙的一侧，自己则站在了靠马路、更易受攻击但也视野更开阔的位置。“跟紧我，我们稍微加快点速度，前面拐过弯就是大路了，人多些。”
他的动作自然而坚定，没有询问，没有犹豫，仿佛这是一种理所应当的保护姿态。林晓怼看着他比自己高出大半头的背影，在清冷月光下显得有些孤峭，却莫名地给人一种可靠的感觉。她抿了抿唇，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加快了脚步，紧紧跟在他身侧。
两人不再交谈，步伐加快，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有些突兀。林晓怼竖起耳朵，努力分辨身后的动静。起初，似乎只有风声和他们自己的脚步声。但走了几十米后，她隐约听到，在他们脚步声的间隙，确实有另一道极其轻微、仿佛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在不远不近地跟着！
真的有人跟踪！
是谁？黑市里没得手的那伙人？还是……其他盯上她或者顾怀远的人？
顾怀远显然也察觉到了。他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别慌，就当不知道。前面路口左转，我记得那边晚上有几个馄饨摊还没收，过去就安全了。”
他的冷静感染了林晓怼。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前方和两侧的阴影。手悄悄伸进外套口袋，握住了那把从唐的世界带过来的、仅剩的工具刀柄。虽然知道这东西对付人可能不太够看，但总比赤手空拳强。
跟踪者的脚步声似乎也加快了，距离在拉近！
就在他们即将走到顾怀远所说的那个路口时，斜刺里，另一条更窄的岔道上，突然摇摇晃晃地冲出来一个人影！
那人影速度不快，但出现得极其突兀，嘴里似乎还含糊地嘟囔着什么，带着一身浓烈的酒气，直直地朝着林晓怼撞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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