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漫长的苏醒(2/2)
介入舱内的特殊能量场和药物投送系统逐一关闭,只留下最基础的生命维持和监测设备在运行。
舱门在低沉的液压声中,缓缓滑开了一道缝隙,便于医护人员进出,也仿佛象征着那扇紧闭的“时间回廊”之门,终于被推开。
周深依旧安静地躺在那里,身上连着各种必要的管线。
他的面容,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不再是那个五岁孩童圆润稚嫩的线条,取而代之的,是属于成年男性的、清晰而略显清瘦的轮廓。
鼻梁高挺,下颌线分明,睫毛长而密,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他的身体,在特制的病号服下,也已经显露出成年人的骨架和修长的四肢。
唯一不变的,是那微微蹙着的眉头,和那因为长期卧床与消耗而异常苍白的脸色。
他还在沉睡。
不是之前的昏迷,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仿佛要将过去三十六小时、乃至过去半年所有消耗殆尽的精力与痛苦全部补偿回来的、修复性的深度睡眠。
治疗结束了。
但战斗,远未结束。
他需要从这种深眠中醒来,需要重新适应这副“失而复得”的成年身体,需要面对可能遗留的神经或生理后遗症,需要……重新学习如何以“周深”的身份,活下去。
何粥粥在陈院士宣布治疗结束的瞬间,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最后一丝支撑的力气,软软地顺着观察窗的玻璃滑坐到地上。
她没有哭,没有笑,只是呆呆地坐着,目光空洞地望着舱内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三十六小时,不眠不休,精神始终紧绷在断裂的边缘。
她看着希望升起又跌落,看着危机来临又退去,看着那些冰冷的数据如何一点点描绘出他“回来”的轨迹。
她的神经,她的情感,她的全部生命力,似乎都在这漫长到令人绝望的三十六小时里,被一点一点地熬干了。
有工作人员想过来扶她,被她轻轻摇头拒绝了。
她就那样坐着,背靠着冰冷的玻璃,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周深。
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样子,深深地、永久地刻进灵魂里,以确认这一切不是另一个过于美好的、醒来就会破碎的幻梦。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主控室里,专家和技术员们开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收尾工作,低声交谈,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如释重负。
但何粥粥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沉睡的人,和那单调而规律的、代表他生命依旧在顽强跳动的监护仪声响。
她不知道自己在冰冷的地上坐了多久。
直到窗外的天色,再次由暗转明,微弱的晨光透过高窗,洒进一片狼藉却充满希望的主控室,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温暖的光影。
然后,她看到,介入舱内,那个静静躺着的、已经恢复了成年人样貌的周深,那长长的睫毛,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
何粥粥的心脏,猛地一缩。
紧接着,又是一下。
然后,在所有人的屏息凝视中,在清晨第一缕金色的阳光恰好透过观察窗,落在他苍白的脸颊上时——
周深缓缓地,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何粥粥熟悉到骨子里的、清澈明亮的眼睛。
只是此刻,里面盛满了刚刚从最深沉的梦境中苏醒的、浓重的迷茫,和一丝挥之不去的、深切的疲惫。
他的目光先是涣散地落在舱顶,然后,仿佛被那缕阳光吸引,慢慢地、有些艰难地,转向了观察窗的方向。
他的视线,穿过舱壁,穿过玻璃,穿过清晨微光中漂浮的尘埃,最终,精准地、毫无阻碍地,落在了瘫坐在窗下、脸色憔悴如鬼、却同样一瞬不瞬望着他的何粥粥脸上。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静止了。
漫长的苏醒,结束了。
而新的、充满未知与挑战的黎明,刚刚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