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不是选择的选择（2/2）

“风险呢？”他问。

“极大。”苏博士坦言，“强行连接深层意识，可能会唤醒他之前被压制的、关于实验、关于伤害、关于濒死的极端痛苦记忆，引发更严重的精神崩溃。引导不当，可能使他的‘求生意志’扭曲成纯粹的、破坏性的恐惧或愤怒，反而加剧生理紊乱。即使一切顺利，这种将生命核心动力‘具象化’并外导的过程，本身就会对神经系统造成巨大负担，可能诱发二次脑损伤。而且……”她顿了顿，“这个过程，需要他最深层的信任和配合。而我们无法与他进行任何语言沟通，只能通过极其微弱的神经信号和预设的‘连接锚点’（比如，何女士的存在，他们之间最深刻的记忆或承诺）来尝试建立桥梁。”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了何粥粥。

这个方案的核心，不再是精密的仪器和复杂的药物，而是信任，是羁绊，是那些无法用数据衡量、却可能是周深此刻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何粥粥隔着观察窗，看着舱内依旧蹙眉昏迷的周深。她的脸上已经没有眼泪，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和眼底深处，那无论如何也不肯熄灭的、微弱却固执的火焰。

“我需要做什么？”她问，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感到意外。

“你只需要做一件事。”苏博士看着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待在能让他‘感知’到你的地方。用你最真实的情感，去想他，去‘呼唤’他。不是用嘴，是用心。想着你们之间最牢固的约定，最温暖的回忆，最不容置疑的信任。想着……你相信他，相信他能做到。剩下的，交给我们，也……交给他自己。”

这不是一个选择。这是一场将最后的希望，寄托于虚无缥缈的信念、无法验证的连接、以及两个人之间那看不见摸不着、却可能比任何科学定律都更加坚韧的纽带之上的，绝望的赌博。

何粥粥慢慢地，一步一步，走到观察窗前，将额头轻轻抵在冰凉的玻璃上。她的目光，穿透玻璃，穿透那层银色的舱体，仿佛要直接看到周深的灵魂深处。

她想起了他第一次拿到奖杯时，傻笑着把奖杯塞给她的样子；想起了他紧张时无意识啃指甲的小动作；想起了他发着高烧还坚持练歌的固执；想起了他在黑暗的安全屋里，握紧她的手说“粥粥姐，我不走”时的坚定；想起了他签下同意书前，将那个淡蓝色信封交给她时的眼神；想起了他在进入这个冰冷舱体前，轻轻的那声应答，和那个幼稚却郑重的拉钩。

所有的画面，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温度，所有的承诺，汇聚成一股汹涌的、滚烫的洪流，冲垮了她所有的理智和恐惧，只剩下最原始、最本能的情感。

她看着舱内那个小小的、脆弱的、却承载了她全部世界的身影，嘴唇无声地开合，用尽灵魂全部的力量，将那句话，透过玻璃，透过虚空，用力地“传递”过去：

“周深，我相信你。”

“我一直都相信你。”

“所以，你也要相信你自己。”

“爬过来。”

“我在这里，等你。”

隔着厚厚的玻璃，舱内的周深，似乎什么也听不到。他的眉头依旧紧蹙，脸色依旧苍白。

但主控室的屏幕上，那代表深层意识核心活动的、极其微弱的光点，似乎，极其极其轻微地，闪烁了一下。

不是选择的选择，已经做出。

而将生命交托给信念的、最后的冲刺，在无声的泪光与凝视中，悄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