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不是选择的选择(1/2)
“神经崩溃波动”带来的生死危机,在持续了四十七分钟的高强度抢救后,终于被艰难地按回了可控范围。周深的心跳、血压、呼吸在强效药物的支撑下勉强维持,脑电活动也从濒死的平坦恢复成一种极其微弱、但至少存在的慢波节律。但他没有醒来,仿佛陷入了更深沉、更保护性的昏迷。
然而,真正的难题,在危机平息后才清晰地浮出水面。
“生理年龄表征……被‘锚定’了。”模型专家看着最新一批的表观遗传标记物数据分析报告,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从各项指标综合判断,他的生理状态,在经历了刚才那场崩溃波动后,没有退行到更糟糕的童年态,也没有任何向成年回调的迹象。而是……卡在了一个大约相当于十二岁少年发育水平的、新的‘亚稳态’上。”
主控室的大屏幕上,代表周深生理年龄状态的光点,停在了一个介于“童年”与“成年”两个主要吸引子之间的、狭窄而孤立的灰色区域。这个区域在陆博士的原始模型里有过模糊的标注,被描述为“不稳定的过渡节点”,但谁也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被“卡”住。
“这意味着什么?”何粥粥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嘶哑不堪。她已经被允许重新站起来,但脸色苍白得吓人,眼睛红肿,目光却紧紧盯着屏幕。
“意味着,”陈院士摘下眼镜,用力按了按发胀的眉心,疲惫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出现在这位坚韧的老者脸上,“我们之前的干预,虽然差点要了他的命,但也确实成功‘破坏’了他体内原有的、偏向童年的那个稳定态。然而,在试图引导向成年的过程中,遭遇了计划外的崩溃,导致整个过程被打断。现在,他的身体系统进入了一种……‘惊魂未定’的僵持状态。既无法退回相对‘熟悉’的童年态,也不敢(或者说没有足够能量)继续冲向未知的成年态。就像一个爬到半山腰、筋疲力尽、上下不得的登山者。”
“能……能一直保持这样吗?”何粥粥问,心底却隐隐知道答案。
“不能。”王启年低声回答,他刚刚参与了全程抢救,隔离服下的手术衣已被汗水浸透,“这个‘亚稳态’极其脆弱。它建立在强效药物维持和机体极度虚弱的基础上。一旦我们试图撤掉部分支持,或者他的身体内部再发生任何微小的扰动,这个平衡会被瞬间打破。届时,结果很可能是再次滑向刚才那种濒临崩溃的深渊,或者……直接跌入更深的、我们无法挽回的生理年龄退行。”
又是一条死胡同。往前走,是刚才差点丧命的悬崖;往后退,是万丈深渊;停在原地,脚下的立足之地也在迅速崩塌。
绝望的阴影,再次笼罩了主控室。许多年轻的技术员已经忍不住偷偷抹泪。他们付出了如此巨大的努力,承担了如此可怕的风险,却似乎只是将患者从一个绝境,推入了另一个更加凶险、更加无望的绝境。
长时间的沉默。只有仪器单调的嗡鸣,敲打着每个人濒临崩溃的神经。
“还有一个办法。”
说话的是那位一直沉默寡言、主攻神经反馈与意识干预的女专家,姓苏。她抬起头,看向陈院士,也看向屏幕上周深的实时成像。“一个……理论存在,但从未实践过,甚至可能比刚才的方案更危险的办法。”
“说。”陈院士重新戴上眼镜,目光如炬。
“既然外部干预无法打破僵局,那么唯一的突破口,可能来自内部。”苏博士的语速很慢,像是在字斟句酌,“我们需要患者自身的核心意识,在‘混沌态’的深处,主动地、有目的地,产生一股足够强大的‘意念’或者说‘意志力矢量’,来‘推动’他那卡住的身体状态,冲破这个‘亚稳态’的束缚。”
“在深度昏迷中调动主动意志?”王启年难以置信,“这怎么可能做到?”
“不是常规的昏迷。”苏博士调出一份复杂的神经活动分析图,“你们看,虽然他意识层面没有觉醒,但他大脑深处,几个与‘自我认知’、‘生存渴望’、‘目标导向行为’相关的古老核团,一直保持着一种低水平但持续的、不寻常的活动。尤其在刚才生死一线的时候,这些区域的活动有过极其短暂但强烈的爆发。这说明,他的深层意识,或者说‘求生本能’,并没有消失,只是被过载的痛苦和混乱压制、隔绝在了意识表层之下。”
她指向屏幕上一个区域:“我们可以尝试,利用经过特殊调制的、极其温和的神经反馈技术,绕过他受损的表层意识,直接与这些深层意识区域建立‘连接’和‘引导’。类似于最深度的催眠,但目标不是植入指令,而是唤醒和强化他自身本就存在的、对‘活下去’、对‘恢复’、对‘回到她身边’的原始渴望,并将其引导为一股可以作用于生理状态的、有方向的‘力量’。”
“这太玄学了!”一位物理背景的专家忍不住反驳,“意志力怎么量化?怎么引导?又怎么证明它能产生足以改变表观遗传状态的物理效应?”
“我们不需要完全理解其机制,只需要承认其可能存在,并利用它。”苏博士坚持道,目光扫过质疑者,“心理学和神经科学早就证实,强烈的信念、期待、求生欲,可以显着影响免疫系统、内分泌、甚至伤口愈合速度。表观遗传状态,本质上是细胞对环境(包括神经信号)的适应性反应。如果有一股足够强大、足够聚焦的‘信念信号’,通过神经-内分泌-免疫网络传递到全身细胞,为什么不能成为打破现有僵局的‘最后一根稻草’?或者说,是点燃引擎的‘最后一点火星’?”
陈院士沉默地听着,手指在控制台上无意识地敲击。这个想法,无疑比之前的方案更加激进,更加依赖不可控的、甚至有些“唯心”的因素。但科学探索的边界,往往就建立在承认未知和勇于假设之上。更重要的是,他们似乎……真的没有别的选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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