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抉择的十字路口（2/2）

在获得了陈院士的特批和严密的安保布置下，何粥粥推着坐在轮椅上的周深，来到了基地内部一个小小的、模拟自然环境的康复花园。天色将晚未晚，天际铺着瑰丽的晚霞。花园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虫鸣。

周深让何粥粥把轮椅停在一片开满白色小花的草坪边，自己扶着轮椅扶手，有些费力地站起来。何粥粥想扶他，他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不用。他慢慢走到草坪中央，仰起头，看着天空。

晚霞将他小小的身影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粥粥姐，”他看着天空，轻声说，“你还记不记得，我拿到第一个有分量的奖之后，跟你说过什么？”

何粥粥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看着他单薄的背影：“你说……‘粥粥姐，我终于可以理直气壮地唱歌了’。”

“嗯。”周深点点头，依旧仰着头，“那时候觉得，能站在台上，唱自己喜欢的歌，被那么多人听着，喜欢着，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事。为了这个，吃再多苦，受再多累，都值得。”

他慢慢低下头，转过身，看着何粥粥。霞光里，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可是这半年，我唱不了歌了。我连走路、吃饭、睡觉，都要小心翼翼，生怕下一秒身体就不知道变成什么样子。我有时候照镜子，都认不出里面那个人是谁。”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笑出来，“但我发现，我好像……也没那么难受了。”

何粥粥的心猛地一抽。

“不是说我认命了，或者放弃了。”周深走回轮椅边，但没有坐下，只是扶着它，像是需要一个支撑，“我只是觉得，唱歌很重要，但好像……也没有我以前想的那么重要。至少，没有活着重要，没有……你陪着我重要。”

他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下来，大颗大颗，砸在轮椅的扶手上。

“粥粥姐，我怕死。”他哽咽着，终于说出了心底最深的恐惧，“我好怕。我怕疼，怕再也醒不过来，怕变成植物人拖累你，怕……怕就算成功了，我也不是原来的我了。”

何粥粥再也忍不住，冲过去紧紧抱住了他。孩童的身体在她怀里颤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我也怕，深深，我也怕……”她哭出声，把这半年所有的恐惧、压抑、强撑的坚强，都在这一刻宣泄出来，“我怕失去你，怕得要死……”

两个人就这样在晚霞中，在空旷的花园里，像两个无助的孩子，相拥着哭泣。为这荒谬的命运，为这残酷的抉择，也为彼此之间早已超越一切、却在此刻显得如此无力的牵绊。

哭了很久，周深才慢慢止住哭声。他退出何粥粥的怀抱，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眼睛和鼻子都红红的，但眼神却变得异常清明。

“粥粥姐，我们选吧。”他说，声音还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

“选什么？”何粥粥也擦着眼泪，声音嘶哑。

“选那个……可能会死的。”周深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但不是为了回去唱歌，不是为了变回什么大明星周深。”

他握紧了小小的拳头，仿佛在汲取力量。

“是为了，能像个正常人一样，和你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一起看日出日落，不用担心下一秒就倒下。是为了，能有机会，用这副身体，去经历接下来的人生，不管是好是坏。是为了……”他顿了顿，眼泪又涌上来，但他用力眨了回去，“是为了不辜负，那么多帮我们的人，不辜负……老天爷让我遭了这么多罪，却还让我活到现在的……这点运气。”

他伸出手，握住何粥粥冰凉的手，小小的手掌努力包裹着她的手指。

“如果……如果我真的没挺过去，”他看着她的眼睛，目光清澈而勇敢，“你别难过太久。把我忘了，好好活下去。如果……如果我挺过去了，不管变成什么样，傻子也好，残废也好，你都不准嫌弃我，不准丢下我。”

何粥粥的眼泪再次决堤，她用力摇头，却说不出话来。

“所以，我们选吧。”周深最后说，像是在做一个最神圣的宣誓，“选那条最难、最险的路。然后，一起走过去。”

晚霞渐渐沉入地平线，天边最后一丝金光消失，深蓝色的夜幕开始降临。

抉择的十字路口，在泪水中，在相依中，在绝望与希望交织的深夜里，被悄然踏过。

而前路，是通往新生，还是永夜，无人知晓。

他们只知道，这一次，他们将手牵着手，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