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抉择的十字路口(1/2)
对陆博士模型的验证与推演,耗去了联合诊疗组整整两周的时间。这两周里,周深的身体相对平稳,那些蓝色的纹路几乎完全褪去,只留下极淡的影子。他在何粥粥和王启年的陪伴下,进行着温和的康复训练,脸色也红润了些许。但所有参与治疗的专家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脆弱的宁静——监测数据显示,他体内多项代表“生理年龄不稳定度”的指标,正在缓慢而持续地攀升,预示下一次剧烈的状态波动可能随时到来。
最终会议安排在基地一间拥有最高保密级别的小型会议室。参加者只有陈院士、两位核心模型专家、王启年,以及何粥粥。周深依旧在病房通过加密线路旁听。
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几乎能拧出水来。陈院士没有开场白,直接打开了投影。
屏幕上,是一个极度简化的流程图,但每一个箭头和方框都标注着令人心惊肉跳的风险概率。
“经过两周的密集验证和推演,我们不得不承认,陆文彬提供的数学模型,在描述周深当前状态和预测短期变化方面,具有惊人的准确性。”陈院士的声音低沉,每个字都像沉重的石头,“基于这个模型,结合我们现有的医疗手段和前沿的表观遗传编辑技术,我们理论上,设计出了一条可能引导周深生理状态‘回调’向成年态的干预路径。”
他指向流程图起点,一个标注着“当前不稳定童态”的方框。
“方案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稳态破坏’。”一位模型专家接过话头,语气艰涩,“利用特定药物组合和经过精确调制的能量场,主动、可控地加剧周深体内已存在的‘年龄态’振荡,目标是打破他目前这种脆弱的、偏向童年的‘准稳定’状态,将其推入一个……更高能量、更混乱,但也因此更具可塑性的‘中间过渡态’。”
何粥粥的心猛地一沉:“加剧混乱?那不是会让他更痛苦,更危险?”
“是的。”陈院士没有回避,目光如炬,“这本身就是一场豪赌。赌注是,在加剧的混乱和痛苦中,他体内那个被错误锚定的‘童年吸引子’会被削弱,而代表‘成年’的潜在状态会短暂地浮出水面,为我们提供干预窗口。这个过程预计持续24-48小时,期间患者会经历剧烈的生理和心理痛苦,我们需要最强的生命支持系统,并且……”他顿了顿,“有大约15%的概率,患者会直接在这个阶段,因多器官功能急性衰竭或无法承受的神经冲击而……死亡。”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15%的死亡率,仅仅是第一阶段。
“如果……熬过去了呢?”何粥粥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问,干涩得不像自己的。
“进入第二阶段,‘窗口期干预’。”另一位专家指向流程图中央那个狭窄的、标注着“理论回调窗口”的通道,“这是整个方案最核心、也最不确定的部分。在模型预测的、可能持续仅数小时的‘窗口期’内,我们需要通过靶向给药和局部能量聚焦,尝试对周深几个关键的、模型预测的‘年龄调控节点’进行‘表观遗传重编程’。目标是,将代表‘成年’的表观遗传标记,‘写’回去。”
“成功率?”何粥粥追问。
没有人立刻回答。几位专家交换了一个沉重的眼神。
“无法预估。”陈院士最终坦白,“模型只能给出‘窗口’可能存在的时间和大致方位,但‘写入’是否成功,是否能被机体接受并稳定下来,取决于无数无法量化的因素:周深自身的生理代偿能力、神经系统的适应力、甚至……他的求生意志和对‘成年自我’的认同强度。理论上,这个阶段的失败率极高,可能高达80%以上。失败的结果,可能是干预无效,状态退回甚至更糟糕的童年态;也可能是引发更广泛的表观遗传崩溃,导致……”他没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
“那……第三阶段呢?”何粥粥感到一阵眩晕,她强迫自己坐直。
“第三阶段,‘新稳态巩固’。”王启年低声开口,他看起来比任何人都要疲惫,“如果第二阶段出现哪怕一丝‘回调’成功的迹象,我们需要立刻启动最强效的免疫调节和器官支持治疗,帮助他的身体适应新的生理年龄状态,并尝试稳定下来。这个过程同样漫长而凶险,可能出现严重的排异反应、自身免疫攻击、或器官功能障碍。即使一切顺利,也需要至少半年到一年的严密监护和康复,才能评估是否真的形成了新的、稳定的‘成年态’。”
陈院士关闭了投影,会议室里只剩下顶灯惨白的光。他看向何粥粥,也仿佛透过摄像头,看向病房里的周深。
“何女士,周深,这就是基于现有科学认知,我们所能给出的、唯一一个具有理论可能性的‘主动解决方案’。”他的声音缓慢而清晰,带着研究者不容置疑的诚实,“我必须再次强调,这是理论。它建立在未经完全验证的模型、从未在人体验证过的高风险技术、以及对患者生理极限的极端挑战之上。它的整体成功率,我们甚至无法给出一个像样的数字,因为它本质上是将无数个低概率事件串联起来。失败,是极大概率的。而失败,很可能意味着死亡,或者比现在更糟糕的、不可逆的严重残疾。”
他停顿了很长时间,让每一个字都沉入听者的心底。
“而另一个选择,是保守维持。利用药物和监测,尽力延缓他下一次状态恶化的到来,维持目前的‘准稳定童年态’。这意味着,周深将有很大可能,终身保持现在的外貌和部分生理特征,需要长期接受医疗监护,无法从事过去的职业,甚至无法拥有正常的成年生活。但至少……生存的概率,会高很多。”
“现在,决定权在你们手中。”陈院士最后说,目光扫过何粥粥,也扫过屏幕上代表周深的那个静默的窗口,“是冒着极高的、近乎自杀的风险,去搏一个渺茫的、恢复正常生活的可能;还是接受现状,在有限的条件下,寻找新的生存意义和生活方式。”
“你们有24小时考虑。24小时后,无论你们做出什么决定,诊疗组都会全力配合执行。”
会议结束了。专家们默默收拾东西离开,没有人说话。王启年走到何粥粥身边,想拍拍她的肩膀,手举到半空,又无力地放下,最终只是低声说了句“我在外面”,也走了出去。
会议室里只剩下何粥粥一个人,对着空白的投影屏幕,和屏幕上那个代表周深刻在线路另一端的、无声的寂静。
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夕阳的余晖从高窗斜射进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孤寂的光影。
“粥粥姐。”周深的声音终于从通话器里传来,很轻,很平静,仿佛刚才听到的不是关于自己生死的残酷抉择,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故事。
“嗯。”何粥粥应了一声,才发现自己的喉咙哽得发疼。
“我想出去走走。”周深说,“就我们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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