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善意的谎言（2/2）

泪水很快浸湿了她的裤腿。她哭得那么投入，那么绝望，以至于没有立刻感觉到，一个毛茸茸的、温暖的小身体，轻轻靠在了她的小腿上。

然后，一个柔软、带着细微颗粒感的东西，碰了碰她湿漉漉的手背。

何粥粥哭声一顿，茫然地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到奶糖不知何时已经凑到了她身边。他仰着小脸，异色的眼睛看着她，然后，伸出右前爪，用那粉色的、柔软的肉垫，轻轻按在了她滚烫的脸颊上，笨拙地、一下一下，擦拭着她不断涌出的泪水。

动作很轻，甚至有些生疏，但那肉垫温热的触感，和猫咪专注的眼神，像一股微弱却坚定的暖流，骤然冲破了何粥粥内心汹涌的负面情绪堤坝。

她愣住了，忘记了哭泣，只是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猫咪。

奶糖见她停下，也停下了动作，爪子还搭在她脸上，歪了歪头，耳朵动了动。然后，他收回爪子，低头舔了舔自己刚才沾了泪水的肉垫，胡须抖了抖，似乎觉得味道有点咸。

这个过于“猫”的、自然而然的动作，却让何粥粥“噗嗤”一声，又哭又笑地喷出个鼻涕泡。她手忙脚乱地找纸巾，狼狈不堪。

奶糖后退了半步，依旧蹲坐着看她，尾巴尖轻轻摆动。

何粥粥擦干净脸，眼睛和鼻子都红红的，但情绪却奇异地稳定了一些。她看着奶糖，看着他那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干净剔透的异色眼睛，心里那沉重的负罪感和恐慌，似乎被这无声的、带着猫咪体温的“擦拭”，抹去了一点点尖锐的边缘。

“你……你不生气吗？”她哑着嗓子问，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冒认了你的曲子……”

奶糖没有回答，只是“喵”了一声，声音平淡，和平日讨食或回应召唤时并无不同。然后，他转过身，轻盈地跳上沙发，在平时常待的位置蜷好，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个小插曲。

何粥粥坐在地上，看着沙发上那团黑白分明的、安静的小身影。灯光勾勒出他耳朵上那个小小的缺口。

谎言已经撒下。总监给了期限。公司看到了“机会”。

而这首引发一切的、名为《月光爪印》的曲子，正安静地躺在她的电脑和网络上，播放量或许还在攀升。

她慢慢从地上爬起来，走到沙发边，犹豫了一下，在奶糖身边坐下。猫咪没有动，只是耳朵几不可察地转向她。

“奶糖，”何粥粥低声说，像是在对他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好像……没有退路了。”

“那首曲子……我明天，得去编一个能让人相信的‘创作故事’。”

“我可能……得把这个谎，继续圆下去。”

她伸出手，悬在奶糖的背上，停顿了几秒，最终还是轻轻落下，小心翼翼地、极其温柔地，抚摸着他颈后柔软蓬松的毛发。

这一次，奶糖没有躲开，也没有僵硬。他依旧闭着眼，喉咙里却发出了一阵极其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呼噜声，在寂静的客厅里，微弱地震动着空气。

窗外，城市的霓虹次第亮起，又一个夜晚降临。

何粥粥靠在沙发里，手一下下抚摸着猫咪温暖的背脊，混乱的思绪渐渐沉淀。恐惧还在，愧疚还在，但一种被逼到墙角后反而生出的、破釜沉舟般的微弱勇气，正在心底挣扎着萌芽。

而奶糖，在看似平静的假寐下，妖力流转（虽然依旧微弱），神识清明。

谎言吗？或许。

但事已至此。这凡人的眼泪是真的，她的恐惧和无措是真的，那首《月光爪印》引发的关注，也是真的。

既然她选择（或者说被迫）将这个“谎言”扛下，那么……

或许，这也不失为一条路。一条观察这个人类世界，甚至……借助其规则，为自己这具残破身躯和微弱妖力，探寻一丝可能的机会？

他微微睁开眼，琥珀与冰蓝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算计的光。

就让这“善意的谎言”，暂且继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