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爪印旋律（2/2）

毫无意义的字母。

但当他按照脑海中残留的、《月光》第一乐章开头那几个小节的旋律轮廓，用肉垫极其缓慢地、依次按下这些按键时——不是为了输入文字，只是模拟那种“按下”的节奏和顺序——一种奇异的感觉顺着爪垫传来。

键盘的反馈是生硬、机械的。但在他此刻被那段人类钢琴曲勾起仙界回忆的恍惚心境下，这生硬的按压，却仿佛与记忆中“流音崖”那种无形的、自然的韵律产生了某种跨越时空的、微弱的呼应。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开始尝试用两只前爪，更认真地、按照自己脑海中重新组合的、并非照搬《月光》而是掺杂了“流音崖”模糊印象的韵律片段，在键盘上“弹奏”。

“哒、哒哒、哒-哒-哒、哒……”

没有旋律，只有杂乱无章的键盘敲击声。爪子的限制让他无法做出和弦，只能笨拙地模拟单音的走向和节奏。

他闭着眼，完全沉浸在那种试图用实体动作去捕捉虚无韵律的徒劳努力中。

何粥粥不知何时悄悄走到了书房门口，没有进去，只是靠在门边，静静地看着。看着那只黑白小猫，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却又笨拙得可爱的姿态，用毛茸茸的爪子，在冰冷的电脑键盘上，认真而专注地“按”着，仿佛那不是键盘，而是某种无形的琴键。

她眼中的惊惧渐渐被更深的困惑取代，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触动。这场景如此怪异，却又奇异地，不那么让人害怕了。

奶糖对此一无所知。他反复“弹奏”着脑中那几个模糊的音符组合，调整着顺序和间隔。突然，在一次无意的、爪子从键盘一侧滑向另一侧的连贯动作中，他按下了一串按键：

“W, S, E, D, R, F, V, C, X, Z……”

敲击声连成了一小段略显奇怪的节奏。

就在这段节奏响起的刹那，奶糖猛地睁开了眼睛！

异色双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惊！

不对！不是《月光》！也不是“流音崖”天音的模糊印象！

这段由他猫爪无意中“按”出的、毫无章法的按键组合，其内在的节奏起伏、轻重缓急的微妙变化……竟然像极了他三百年前，在某次妖族秘会中，远远听到过的、一位擅长音律的古老大妖，用骨埙吹奏过的一小段引子！那是用来引导月华、安抚躁动妖气的古老调子，早已失传！

他怎么可能记得？又怎么可能用猫爪在人类键盘上“按”出来？

奶糖僵在原地，爪子还按在键盘上，维持着那个滑稽的姿势。他怔怔地看着自己粉色的肉垫，又缓缓抬头，看向屏幕——那里只有被他按出的一长串毫无意义的字母，杂乱地堆在空白文档里。

但在他耳中，心里，那串字母仿佛活了过来，自动组合成了那段早已湮灭在时光长河中的、古老的妖界埙音。

何粥粥看着他僵硬的背影，和那对微微颤抖的猫耳朵，终于忍不住，极轻、极不确定地唤了一声：

“……奶糖？”

奶糖没有回应。他依旧死死盯着键盘，盯着自己那闯了祸（或是发现了什么）的爪子。

原来……答案不一定在浩如烟海的人类信息里。

也不一定只在特定的自然韵律或古老乐器中。

它可能藏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比如一段人类创作的、描绘月光的钢琴曲所引发的联想里，比如自己这双曾属于妖王、如今却只能按出猫粮和猫砂的爪子，一次无意识的滑动中。

音乐，记忆，本能，还有这具身体残存的一丝对天地韵律的感应……

似乎有某种东西，正在这些毫不相干的碎片之间，悄然建立联系。而他，正站在这个奇异连接的起点，爪下是按出的、无人能懂、却仿佛叩响了某个回音的、杂乱“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