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随意批评(2/2)
说是:不论华人夷人,爱国如家者皆是国人;不论夷人华人,卖国求荣者俱是敌人!
这里没有将后者定性为野人,是因为撰稿者认为野人指的是那些没有觉悟、懵懂无知的人,“朴固而为野”。
但野人具体往国人还是敌人方向发展,朝廷要负最大的责任。
后文就列举了多项——
朝廷在各地架设玉花树场,抽人精气净化业石,却谎称玉花树场是祭祀用途,欺骗坑害百姓。
容许大批假传教士进入朝廷,把持钦天监及工部各司要职,默许泰西人剽窃知识,并乱改历法。
放纵士大夫党争,却对世家门阀封山占泽、兼并土地、大肆敛财等行为置若罔闻,让朝堂变成游戏场,每梭一把都是无数条人命。
近些年更是大量向外邦赠与净石,以换取虚无缥缈的“技艺共享”,虽然有些收获,但终究不够抵偿。
最后,近期太医院联合教会进行“延龄秘术”实验的谣言甚嚣尘上,朝廷非但不解释,还禁止民间议论,随意处罚私下讨论该实验的人。
就凭上面列举的几条,不消五年,估计就要民心丧尽了!
李知涯看完不禁觉得好笑:明明是辩华夷,最后却变成骂皇帝。
果然在大明朝,骂皇帝本身就是一种“政治正确”。
不过又要感叹:这大明再烂,至少还允许你批评批评。
你换鞑清试试呢?
敢骂一句,九族都给你扬了!
像刚刚文章里说的五年民心丧尽,好歹能给个“进度条”让你看看,心里有点警觉性。
不像辫子,人心早他妈丧完了,硬挺了好些年才倒罢了。
但五年……
李知涯折起报纸又对刚刚那列盯了一眼。
五年也很快了。
若这朝廷当真垮掉,周边列邦包括泰西诸国,只会像豺狼一样猛扑上来,撕扯分食着华夏的遗产……
正当李知涯对此产生深深忧思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将军。”常宁子推门进来,脸色有些凝重。
李知涯放下报纸:“怎么了?”
“那个封通海,”常宁子顿了顿,“说邀请你去大渊号上赴宴。”
李知涯一听下意识警觉:“去船上赴宴,什么鬼?”
常宁子也说:“这里头肯定有鬼!”
书房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亮,可李知涯忽然觉得有些冷。
历史上毛文龙就是被骗出自己大本营才丢的性命。
他想起封通海那身流光溢彩的白色大氅,想起那张英俊而平静的脸,想起他说“让你再逍遥几日”时那种莫测的笑容。
去船上赴宴?
大渊号是封通海的旗舰,是两广水师最精锐的战舰,上面有火炮,有水师精兵,有楚眉和陆忻那样的高手。
上了船,就是进了别人的地盘。
生死,就由不得自己了。
“什么时候?”李知涯问。
“明晚酉时。”常宁子说,“送信的人还在外面等回话。”
李知涯沉默。
他看着书案上摊开的《岷埠商报》,那篇《华夷之变》的最后几行字还在眼前晃动:“不消五年,估计就要民心丧尽了……”
五年。
也许他连五天都没有了。
“将军,不能去。”常宁子压低声音,“这是鸿门宴。上了船,他们随时可以动手。就说你突发急病,或者……”
“或者什么?”李知涯抬眼,“或者说我怕了,不敢去?”
常宁子语塞。
“封通海这是在试探。”李知涯缓缓说道,“试探我的胆量,试探我的底气。我若不去,他就知道我虚了。接下来,他会更肆无忌惮。”
“可是——”
“没有可是。”李知涯站起身,走到窗前,“去告诉送信的人,明晚酉时,我准时赴宴。”
“将军!”
李知涯转过身,看着常宁子。
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大衍枢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