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三章:俞美人(七)(2/2)
到哪里了
下一秒,轿帘被掀开。
老管家那张不变的僵硬笑脸出现在外面,浑浊的眼睛盯著林凡,幽绿的光芒在黑暗中闪烁。
它开口,乾涩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新姑爷,俞府到了。”
顿了顿,它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请下轿。”
林凡的身体再次不受控制地动作。
僵硬地,一步一步,迈出轿子。
双脚落地时,他看到了眼前的景象。
然后,瞳孔骤缩。
那是一座……府邸。
占地颇广,气派非凡。
朱漆大门,高约三丈,门板厚重,上面镶著碗口大的铜钉,排列成某种符咒般的图案。门楣上掛著匾额,黑底金字,上书两个描金大字。
“俞府”。
字体遒劲,但笔画转折处透著一种说不出的邪性,像是用某种尖锐之物刻划而成,边缘还残留著细微的毛刺。
门两侧掛著巨大的红灯笼。
比其他喜字灯笼更大,红纸更厚,但依然透出內部幽绿色的火光。
那光將门前一片区域映照得如同血海,地面上、墙壁上、甚至空气中,都浮动著粘稠的血色光影。
府內张灯结彩。
不是夸张的形容,而是字面意义上的“张灯结彩”。
廊檐下掛著一串串红色的绸布,从屋顶垂到地面,在幽绿灯光下隨风微微晃动,虽然林凡感觉不到风。
墙上贴著硕大的红喜字,每一个都有磨盘大小,纸张崭新,但红得像是隨时会滴下血来。
看起来热闹非凡。
像是正在举办一场盛大的婚礼。
但仔细看去……
那些绸布顏色暗沉,边缘发黑,像是浸透了某种液体后又乾涸的样子。
有些绸布上还有破洞,像是被虫蛀,又像是被什么尖锐之物撕裂。
那些喜字贴得歪歪扭扭,有的甚至上下顛倒。
纸张表面有细微的褶皱,像是贴的时候手在颤抖,又像是后来被水浸湿过,乾涸后形成的皱痕。
而那些穿梭忙碌的“人影”……
林凡看清楚了,那不是人。
是鬼。
形態各异的鬼物。
有的保持著临死前的惨状,脖颈扭曲成不可思议的角度,眼睛凸出。
胸口插著锈跡斑斑的刀刃,伤口处还有黑血渗出。
浑身湿漉漉的,不断往下滴水,在地上积成一滩滩水渍。
肢体残缺,断口处骨头茬子支棱著……
有的则完全是模糊的怨念聚合体,没有人形,只是一团扭曲的黑影,发出意义不明的嗡嗡低语,像是无数声音重叠在一起,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哭有笑,有咒骂有哀求……
但它们都在“忙碌”,重复著机械的动作。
一个缺了半颗脑袋的鬼物,拿著扫帚,在反覆清扫同一块地面。
其实地上什么都没有,但它扫得极其认真,每一次挥动扫帚的幅度都一模一样。
一个浑身焦黑的鬼物,踮著脚,如果那还能算脚的话,在廊檐下掛灯笼。
它掛上去,灯笼掉下来。
它捡起来,再掛上去。
又掉下来……如此循环,不知疲倦。
一个面色惨白的女鬼,端著一个托盘,上面放著几只茶杯。
她从庭院这头走到那头,又从那头走回这头,来来回回,却始终没有把茶杯放下。
所有这些鬼物,脸上都带著笑容。
统一规格的、夸张到诡异的笑容。
嘴角咧到耳根,露出牙齿,有些牙齿残缺,有些发黑,有些甚至还在滴血。
眼睛瞪得极大,眼白占据绝大部分,瞳孔缩成针尖大小,直勾勾地“看”著前方,却没有焦距。
它们的动作僵硬迟滯,如同被无形丝线操控的傀儡。
整个俞府笼罩在一片极不协调的、刻意营造却又漏洞百出的虚假喜庆之中。
而这喜庆的表象下,瀰漫著浓得化不开的怨气、死寂和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
那不是温度的冷。
而是……死亡的冷。
是生命彻底熄灭后,留下的绝对虚无。
老管家提著灯笼,飘在林凡身侧。
它似乎对眼前的“忙碌”很不满意。
浑浊的眼睛扫视一圈,乾涩沙哑的声音陡然提高,尖利地响起:
“都快点忙活起来。”
声音如同破锣,刺耳至极。
“新郎官都进门了,莫要误了吉时。”
它一边说,一边隨机一脚踢向旁边。
那里靠墙根的地方,有一具不知閒置了多久的鬼骷髏骨架。
骨架很完整,但顏色灰败,布满了裂纹,像是风化了几百年。
老管家那一脚踢在骷髏的骨盆上。
“咔嚓!”
骷髏哗啦一声散架,肋骨、脊椎、四肢骨散落一地。
头骨咕嚕嚕滚了出去,一路滚到林凡脚边,才停下来。
空洞的眼窝直勾勾地对著林凡。
下頜骨还在咔噠咔噠地开合,发出细微的、像是牙齿打颤的声音。
仿佛在无声地嘲笑。
老管家看也不看那散架的骷髏,又对另一个飘过的、面色惨白的白衣女鬼吼道:
“蠢货!”
女鬼浑身一颤,停下脚步。
它缓缓转过头,惨白的脸上,那双只有眼白没有瞳孔的眼睛,“看”向老管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