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思过崖血书(1/2)
上回书说到,那正气堂前,慕容金梧慷慨陈词,栖霞女侠据理力争,虽暂未得铁证,然抗寇大义已动人心。
柏老前辈一声龙吟,震慑宵小,毒烟之谋顷刻瓦解,赵孟等辈束手就擒。
经此一乱,与会群雄对那暗处黑手之猖狂,更多三分忌惮,对望月山“卫海”之主张,亦添七分认同。
大会暂歇,各派安顿于山中客舍,然人心涌动,暗流未平。
仰月镇“月心客栈”后院,一间门窗紧闭、仅靠两盏气死风灯照明的石室。
司马炎坐在一张简陋木桌后,面无表情地翻阅着几页刚刚整理好的口供摘要。
他换下了白日里那身商贾锦袍,着一袭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灯光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映得半明半暗。
冯雷肃立一旁,身上还带着些许广场上激战后的尘土气息。
关晓光则抱臂靠在门边阴影里,目光锐利。
在他们面前,赵孟被牛筋索牢牢捆缚在一张铁椅上,发髻散乱,脸上有几处新鲜的淤青,嘴角还挂着血丝。
他低垂着头,但眼神中已无白日的镇定与犀利,只剩下一种死寂的漠然,以及对痛苦近乎麻木的隐忍。
“赵孟,或者说……这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朋友。”司马炎放下手中纸张,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股透骨的冷意,“你和你两位同伴的骨头,比我们预想的要硬。”
“你们在会场上用的毒烟弹,来自北地军中制式;你们的合击之术,是北齐‘铁卫营’的‘三才戮’;你身上搜出的金叶子,铸印是北齐内库的徽记……这些,你都不打算解释一下?”
赵孟缓缓抬起头,咧开嘴,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嘶哑地笑了笑,声音含混不清:“司马总管……好眼力。既然都看出来了,还问什么?”
“问你的主子,曹谨言,曹公公。”司马炎身子微微前倾,盯着他的眼睛,“他派你们潜入南唐,搅乱英雄大会,意欲何为?”
“除了你们,还有多少同伙?下一步计划是什么?与海神教万鎏,如何联络?”
听到“曹谨言”三字,赵孟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死寂。
他闭上眼,喉结滚动,似乎在积蓄力气,半晌,才吐出几个字:“不知……你说的……是谁。”
冯雷眉头一皱,上前一步。
司马炎抬手止住了他。
“看来,曹公公御下极严,也舍得下本钱。”司马炎靠回椅背,语气听不出喜怒,“你们三人口中藏的毒囊都被卸了,关节要害也被特殊手法封住,想自绝经脉都难。”
“即便如此,还是一字不吐。是家人在他手里?还是有什么比死更可怕的东西等着你们?”
赵孟身躯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依旧沉默。
“你不说,也无妨。”司马炎站起身,走到赵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今日你们在天下英雄面前暴露行迹,刺杀搅局,已是事实。”
“慕容掌门当众揭破万鎏罪行,联结抗寇之心,更是大势已成。你们,失败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失败,对曹公公来说,意味着什么,你比我清楚。你在这里硬扛,或许能保住你想保住的东西。”
“但对你远在北齐的主子而言,你已经是一枚无用的弃子,甚至……是可能泄露秘密的隐患。”
赵孟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深入骨髓的恐惧,但瞬间又被强行压下,重新变得空洞。
司马炎不再看他,转身对冯雷和关晓光道:“冯主事,人交给你,继续看着。不用再上刑了,他没那个价值,也未必扛得住更厉害的——真弄死了,反倒干净。”
“给他治伤,别让他死了。留着他,就是个活生生的证据,证明曹谨言的手,已经伸到了我南唐腹地,伸到了天下英雄的面前!”
“是!”冯雷拱手。
司马炎走到门口,又停住脚步,没有回头,声音低沉:“赵孟,你或许觉得自己忠义。”
“但你可曾想过,你为之效死的人,勾结海寇,祸乱的是我南唐的疆土,残害的是我南唐的百姓。你的忠义,用错了地方。”
说完,他推门而出。
石室内,只剩下赵孟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和死一般的寂静。
门外廊下,司马炎对紧随出来的关晓光低声道:“赵孟这条线,暂时断了。曹谨言的老狐狸,不会留这么大破绽。但他们的行动不会停止。白日大会受阻,接下来恐将夜袭后山……”
“我总觉得,田莨那条毒蛇,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告诉掌门,明松暗紧,尤其是后山,要外松内紧。我担心……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关晓光目光一凝,重重点头:“明白,我这就回山禀报。”
夜色,愈发深沉。
山雨欲来风满楼,而这风雨,似乎比预想的还要猛烈、迅疾。
望月山后山,思过崖一带,奇石嶙峋,古木参天,更显幽深寂寥。
此地乃门中弟子静思己过之所,近年来少有人至。
崖下有一隐秘洞穴,入口为藤蔓荒草遮掩,若非知情人,绝难发现。
可怜无人知晓,二十年前风雨夜,这里曾血染崖石。
子时将近,万籁俱寂。
唯有山风穿林的呜咽,与偶尔几声夜枭啼鸣,更衬得夜色深沉。
突然,十余道黑影如同鬼魅,自不同方向悄然而至,迅速在思过崖下汇聚。
人人黑巾蒙面,劲装结束,手中兵刃在微弱的星光下泛着幽蓝光泽,显是淬了剧毒。
为首一人身材高瘦,目光阴毒。
他心中暗想:曹公公那边的蠢货白日失手,已误了大事。田爷严令,务必在明日大会重开前,将后山可能的隐患彻底抹除,否则……提头来见。”
高瘦头目念及此,打了个手势,众人立刻散开,呈扇面包围了那被藤蔓遮蔽的洞口。
众人动作迅捷无声,配合默契,分明是训练有素的精锐死士。
高瘦头目仔细辨认洞口痕迹,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低喝一声:“就是此处!破开藤蔓,进洞搜寻,任何与凌沧海相关之物,片纸不留!”
两名黑衣人应声上前,挥动利刃,便要斩断洞口的藤蔓荆棘。
“何方宵小,敢夜闯望月禁地!”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
但见崖上、树后、石旁,骤然亮起数十支火把,将方圆数十丈照得亮如白昼!
慕容金梧玄衣劲装,手持长剑,立于崖边巨石之上,面色冷峻,目光如电。
柏忆安灰袍飘动,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另一侧树梢,气息沉凝,锁定了那高瘦头目。
冯雷、关晓光各率一队精锐弟子,手持强弓劲弩,封死了所有退路。
慕容栖霞与萧归鹤亦双双现身,一白一青,剑气隐然。
那高瘦头心知中计,却并无慌乱,厉声道:“杀!冲进去!”
话音未落,他已率先扑向洞口,身法快如鬼魅。
其余黑衣死士齐声发喊,各持兵刃,悍不畏死地冲向望月山弟子组成的防线,企图强行突破。
“放箭!”冯雷一声令下,箭如飞蝗,挟着尖锐破空之声,罩向黑衣人。
惨叫声立时响起,数名黑衣人被射成刺猬,倒地毙命。
但这些死士着实凶悍,竟有数人冒着箭雨,挥舞兵刃格挡,已冲至近前。
“结阵!迎敌!”关晓光长剑出鞘,率弟子结成剑阵,迎上黑衣人。
金铁交鸣之声瞬间爆响,火星四溅。
黑衣人武功路数狠辣刁钻,招招搏命,一时间竟与望月山弟子杀得难解难分。
慕容栖霞与萧归鹤对视一眼,双剑齐出,如鸾凤和鸣,直取那试图冲向洞口的高瘦头目。
那头目身手不凡,一对淬毒短刃舞得密不透风,身形飘忽,竟在两人合击下勉强支撑了数招。
但他心知不可久战,猛地朝慕容栖霞洒出一把腥臭的黑色粉末,趁其闪避之际,身形急晃,便要硬闯。
“留下吧!”一声淡漠的低喝响起。
柏忆安不知何时已飘然落于洞口之前,袖袍一挥,一股柔和却磅礴无比的劲风涌出,不但将那黑色粉末倒卷回去,更将高瘦头目前冲之势硬生生阻住。
头目大骇,只觉气息滞涩,如撞铜墙,尚未及变招,柏忆安并指如剑,已隔空点向他胸前大穴。
头目勉力横刃格挡,“铛”的一声脆响,精钢短刃竟被指风震得弯曲,他胸口如遭重锤,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嘴角渗出血丝。
慕容栖霞与萧归鹤双剑已至,一左一右,封死其退路。头目眼中闪过绝望与狠厉,猛地一咬牙。
“小心他服毒!”慕容金梧一直关注全场,见状疾呼。
然而已迟。
那头目与另外几名被围住、受伤的黑衣人几乎同时身体一僵,随即口鼻中涌出黑血,软软倒地,顷刻间气绝身亡。
竟是在被擒前便已咬破口中毒囊,决绝至此!
战斗很快结束。
来袭黑衣人除五六人被及时打掉下巴或点穴未能立即自尽而被擒,其余尽数毙命。
柏忆安看着地上的尸体,冷声道:“口中藏毒,顷刻毙命。这是海神教死士的风格,与白日那拨北齐探子的硬骨头不同。万鎏御下,更重‘灭口’之效。”
慕容金梧点头:“不错,曹谨言要的是忠犬,万鎏要的是哑巴。”
望月山弟子亦有数人受伤,所幸皆非要害。
“清理战场,仔细搜查这些贼子尸身!”慕容金梧沉声吩咐,眉头紧锁。
敌人如此果决,所图必定极大。
冯雷、关晓光领命搜查。
很快,冯雷从那名高瘦头目贴身衣物中摸出一物,呈到慕容金梧面前:“掌门,您看此物。”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铜牌,样式古朴,边缘已有磨损,正面浮雕着奇特的浪花纹路,与白日慕容栖霞展示的纹样有几分相似,但更显狞厉。
背面则刻着一个古朴的“夜”字。
慕容金梧接过铜牌,指尖摩挲着那个“夜”字,眼中寒光一闪:
“‘夜枭营’……韦青松当年暗中培植、后又随其投靠海神教的心腹死士,便以此牌为信。这纹路,与田莨惯用之物同源。”
他看向众人:“看来,韦青松死后,他这些爪牙,依旧听命于海神教,或者说,听命于万鎏。今夜来袭,肯定和白日里提到的“怒涛案”一事有关。”
敌人如此急切地想要闯入这洞穴,洞中究竟隐藏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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