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山雨欲来合卺为阵(2/2)
她用力点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一夜,祠堂里的灯亮到很晚。
惠心和林薇在偏厅准备明日要用的东西。红布被展开,是一块老式的土布,经纬粗糙,颜色却正,是那种沉淀了岁月的、厚重的红。惠心教林薇怎么剪合卺杯上要系的同心结,怎么摆供桌上的红枣、花生、桂圆、莲子。
“早生贵子?”林薇下意识念出那句吉祥话。
惠心摇摇头,手里的剪刀剪断最后一根线头:“在这地方,这四样东西有别的意思——枣(早)日安定,花(发)脉生根,桂(归)魂有依,莲(连)心守土。”
林薇怔住了。原来连最寻常的婚仪用品,在这片土地上都被赋予了截然不同的含义。
与此同时,祠堂正厅里,玄宸正在用那支旧毛笔,蘸着特制的朱砂墨,在青石板地上描画阵图。郑秀跪在一旁,用干净的布巾擦拭每一道刚刚画好的线条。
阵图复杂得令人目眩。它不是规则的几何图形,而是像一棵巨树的根系,从青石板中央那个象征阵眼的位置蔓延开来,分支再分支,最终与祠堂梁柱上的刻纹连接,形成一个立体的、将整个祠堂包裹其中的能量网络。
“这个阵法真正的名字,”玄宸一边画一边说,“叫‘同心连脉阵’。它要连接的不只是两个人的心,更是人与地脉的心。”
他的笔尖停在一个关键节点上。那里需要守脉人的一滴心头血——不是指尖血,是真正从心口逼出的、蕴含生命本源的精血。
郑秀没有犹豫。她解开衣领最上面的扣子,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皮肤。玄宸的笔尖轻轻点在那里,朱砂墨像有生命般渗入皮肤,在她心口画下一个微小的、繁复的符文。
然后,他用一根特制的银针——针尖也蘸了朱砂——轻轻刺破符文的中心。
一滴鲜红的血珠渗了出来。
那血珠不像寻常血液那样立刻滚落,而是悬在针尖上,像一颗凝固的红宝石。玄宸迅速将笔尖点在血珠上,朱砂墨与守脉人的心头血交融的瞬间,整个祠堂的地面忽然轻微震动了一下。
供桌上,“宁”字佩发出清越的嗡鸣。
躺在竹榻上的郑玥猛地睁开眼睛。她看向青石板的方向,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来了。”
什么来了?
没人问,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祠堂外,夜色深处,某种冰冷的东西正在靠近。不是实体,而是一种弥漫在空气中的、粘稠的恶意,像雾,又像无数双窥视的眼睛。
玄宸加快了下笔的速度。最后一笔画完时,他已经满头大汗,握笔的手都在微微发抖。那支旧毛笔的笔尖彻底秃了,最后一根狼毫在完成阵图的瞬间化为灰烬。
阵图完成了。
青石板上的朱砂线条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暗红色的光,像刚刚凝固的血。它们与梁柱上的刻纹呼应,与地底深处的地脉共鸣,将整个祠堂变成一个巨大的、即将启动的法器。
而启动它的钥匙,就是明日那场特殊的婚礼。
郑秀站起身,将衣扣系好。心口的符文处还在隐隐作痛,像有什么东西在那里扎根生长。
她走到祠堂门口,推开沉重的木门。
夜风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寒意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化学试剂的刺鼻气味。那气味很淡,混在草木与泥土的气息里,几乎难以察觉。但郑秀闻到了。
她望向落枫谷的方向。夜色浓重,谷口那几棵老枫树的轮廓在黑暗中像蹲伏的巨兽。而在更深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们已经到了。”她轻声说。
不是明天,不是后天。
敌人,已经站在了家门口。
而明日那场婚礼,将不再只是一场仪式。
那是一场战争开始前的祭旗。
郑秀转身,关上祠堂的门。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像斩断退路的铡刀落下。
祠堂内,煤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
供桌上,“宁”字佩的光芒稳定而柔和,像黑暗中唯一不灭的星。
长夜漫漫。
山雨欲来。
而明日太阳升起时,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都将迎来他们命中注定的一战。
(未完待续)
---
“下章预告”
第210章:血色婚仪·阵启
· 黎明时分,赵老师带着陶片来到祠堂。她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跟着十几个沉默的村民,每人手里都捧着一样东西:一捧土、一罐水、一把谷粒、甚至是一块从自家屋基下挖出的老砖。
· 婚礼在晨光中开始,没有喜乐,只有张爷爷用苍老嗓音念诵的、无人听懂的古老祝词。合卺酒饮下时,祠堂地面上的阵图第一次亮起。
· 而几乎在同一时刻,落枫谷方向传来爆炸声。小陈挣脱了束缚,他身上被种下的“蚀脉水”彻底爆发,整个人化作一具只知破坏的行尸走肉。更可怕的是——周明宇亲自带队,出现在了村口。
· 阵眼将启,强敌已至。郑秀与玄宸站在阵图中央,他们的手紧紧握在一起。身后,是祠堂里所有愿意守护这片土地的人。身前,是即将吞没一切的黑暗。
· 这一拜,拜的不是天地,拜的是这片生养他们的土地。这一诺,许的不是白头偕老,许的是生死与共、地脉同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