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新的平衡(2/2)
“不能等。”他看向塔格,又扫过陈维,“趁着这个‘场’在,我们必须弄清楚怎么离开。你,”他看向陈维,“还能‘看’到别的路吗?除了我们进来的地方,和……那个方向。”他意指白面具人身后、原本“盛宴”主厅的方向,那显然不是出路。
陈维闭了闭眼,尝试凝聚心神。有“安宁场”的微弱支撑,他的精神不再像刚才那样随时会崩断。他再次将“桥梁”感知,沿着与装置核心的连接,小心翼翼地向四周“延展”。
这一次,他不是深入地下,而是像触角般探索这个被转化的空间边界。
祭坛消融后露出的岩石基座非常巨大,边缘连接着粗糙的天然洞壁。他的感知拂过那些岩壁,大部分厚重坚实,能量惰性,没有明显通道。但当他将感知延伸向几个不起眼的、被之前疯狂仪式忽略的角落时,他察觉到了异常。
在空间侧后方,一处岩壁与地面交接的凹陷处,那里的岩石纹理呈现出非自然的规整,并且有极其微弱、几乎消散的“镜海回响”与“铸铁回响”的残留波动——那是艾琳和巴顿之前战斗或移动留下的痕迹?不,更久远,更……“陈旧”。
而在另一侧,靠近某个沉睡信徒群体的边缘,地面有一块颜色略深的石板,石板边缘的缝隙里,隐约有气流极其微弱的交换。
不止一处。
这个空间,并非完全封闭!它很可能连接着古老的、被遗忘的维护通道,或者“永寂沙龙”建筑本身的其他部分!
“有……痕迹……可能……有路。”陈维睁开眼,用眼神示意那两个方向。
索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略一思索,做出了决定:“塔格,你看左边那个角落。我负责右边石板。陈维,你休息,尽量恢复。有情况立刻示警。”
分工明确。塔格点了点头,再次积蓄力量,准备向左侧岩壁凹陷处挪动探查。索恩则握紧扳手,缓缓起身,每一步都牵动伤口,但他走得很稳,朝着那块颜色略深的石板移动。
陈维躺在冰冷的地上,无法帮忙,只能全力汲取着“安宁场”带来的微弱滋养,同时将大部分注意力放在三个白面具人和那片缓慢生长的阴影上。左眼的麻木灼痛中,那个沙漏倒计时的幻影再次闪烁了一下:
宁静倒计时:68:21:09
时间又过去了一些。
塔格先有了发现。他用刺刃尖端,极其小心地剔开岩壁凹陷处的浮土和苔藓,露出了石阶,以及石阶旁岩壁上,一个早已锈蚀剥落、但依稀能看出是某种阀门或门闩结构的金属残骸。通道被坍塌的碎石部分堵塞,但缝隙足以让人挤过,而且很深,不知通向何处。
“向下……有路。”塔格回报,声音带着一丝勘探者的肯定。
几乎同时,索恩也撬动了那块颜色略深的石板。石板比想象中沉重,他几乎用上了全身力气和完好的左手,才将其挪开一道缝隙。一股陈旧、带着尘埃和淡淡霉味的空气涌出,但并不污浊。早已熄灭的古老壁灯托架,地上积着薄灰。
“这边也有,像是……以前的管道或通风道。”索恩眯眼看了看深度,“可能更隐蔽。”
两条路。一条是粗糙的天然石阶,可能通往更深的地底或建筑下层;另一条是人工甬道,或许曾是功能通道。
选择摆在了面前。
索恩和塔格退回陈维附近。三人的目光交汇。
“不能分开。”索恩首先定下基调,“我们必须一起走,带着所有人。”
“石阶路宽,可能好抬人,但未知更深。”塔格分析,“甬道窄,隐蔽,但可能更复杂,抬棺椁困难。”
陈维虚弱地开口,声音细若游丝:“维克多……棺椁……有滚轮基座……小心推……或许可行……甬道。”他之前移动时注意到,棺椁并非完全固定在地上。
索恩思考了几秒,做出决断:“走甬道。更可能避开主要区域。棺椁问题,想办法解决。现在,我们需要制作担架,固定艾琳,整理所有能带上的东西。”
他看了一眼周围:“材料有限。用那些沉睡者的衣物,结实的部分。还有……”他的目光落向那些苍白巨骨的碎片,“骨头,做骨架和支撑。”
一场在“安宁场”庇护下的、紧张而有序的准备工作开始了。索恩指挥,塔格和陈维配合,利用一切能找到的材料:扯下的布条编织成粗糙但结实的绳索;挑选相对平直坚韧的骨片和骨杆,用布条捆扎成简易担架框架;甚至从某个沉睡信徒身上找到一个还算完整的皮质背囊,清空后,用来装那枚星图铭牌、所剩无几的饮水(来自塔格找到的那个水囊最后几口)、以及陈维之前刺入手掌、后来被他忍痛取出并简单包裹的淡紫色晶体碎片。
他们还拆解了部分非关键的、从转化装置基座上脱落的金属构件,磨出锋口,作为备用工具和武器。
整个过程,所有人都紧绷着神经,一边工作,一边时刻留意着白面具人、墙壁阴影以及那无声流淌的倒计时。
就在简易担架即将完成,索恩尝试着与塔格配合,小心翼翼地将艾琳转移到担架上时——
一直如同凝固背景的白面具人之中,中间那具,覆盖着纯白面具的脸部,极其轻微地、朝着他们准备移动的方向,转动了大约一度。
微小的角度,在广阔空间里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三人的动作瞬间僵住,血液都仿佛冻结。
那没有眼睛的面具,似乎“看”了过来。
不是苏醒,不是攻击。只是……记录仪的镜头,随着目标的活动,做出了最基础的、最低功耗的追踪调整。
但这无声的“注视”,比任何狰狞的怒吼都更令人毛骨悚然。
它提醒他们:所谓“宁静”,所谓“平衡”,始终笼罩在一层绝对理性、绝对冰冷的观测之下。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被记录,分析,归档。
沉默持续了数秒。白面具人没有进一步动作。
索恩率先打破了僵局,他低吼一声,动作更加迅速却稳健地将艾琳安置好,用布条将她固定在担架上。然后,他看向陈维,眼神里是破釜沉舟的决绝:“走。马上。”
陈维重重地点了下头,挣扎着站起,尽管双腿还在打颤。他走向维克多的水晶棺椁,和索恩一起,检查那个隐藏的滚轮基座,尝试推动。
塔格则将担架的一端绳索套在自己左肩,用身体和意志承受重量,准备好了拖行。
最后的时刻到来。他们回头看了一眼这片被温柔光芒笼罩、却充满了静止威胁的空间。转化装置核心安静旋转,白面具人如雕塑般“注视”,墙壁阴影仍在缓慢攀爬。
他们带走了伤痕累累的同伴,带走了导师用未来换来的遗产,带走了一丝微弱的希望和沉重的秘密。
转身,踏入那条陈旧、狭窄、充满未知的倾斜甬道。
黑暗,混合着尘埃和岁月的气息,瞬间吞没了背后那片虚假的“光明”。
新的平衡,不是在宁静中获得的喘息,而是在移动中,在逃离中,在携带着所有伤痛与重量、迈向不可知深渊时,于内心深处重新锚定的、绝不回头的决心。
甬道向下,深不见底。唯一的声响,是沉重的呼吸,滚轮摩擦老旧砖石的细微嘶响,以及担架拖动时骨片框架的轻微咯吱声。
而在他们身后,那片被遗弃的“平衡之核”空间中,那片岩壁上的阴影,仿佛感知到主要“观测目标”的离去,蔓延的速度,微不可察地……加快了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