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穷途匕现，枭雄末路（1/1）

邺城，旧皇城，这座昔日象征着无上权柄的宫殿群，此刻已沦为人间炼狱。外围区域，联军士兵与负隅顽抗的守军进行着最后的惨烈搏杀，刀剑碰撞声、垂死哀嚎声、建筑垮塌声不绝于耳。火光将夜空染成诡异的猩红色，浓烟滚滚，遮蔽了残月。

而在皇城最深处，守卫最为森严的大殿（现被伪帝朝廷占用）内，气氛却是一种死寂般的压抑。殿内金碧辉煌的装饰与此刻的混乱格格不入，精美的蟠龙柱上溅满了血点，破碎的瓷器和水晶灯饰散落一地。数十名身着玄甲、眼神狂热的“血卫”精锐，如同困兽般紧紧护卫着大殿中央高台之上那个身影。

“影鸦”依旧穿着那身宽大的黑袍，脸上覆盖着冰冷的银灰色面具。但他早已失去了往日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黑袍上沾染了灰尘和不知是谁的血迹，微微佝偻的身形透露出无法掩饰的疲惫与焦躁。他的左手，如同铁钳般，紧紧箍在一个身穿不合体龙袍、吓得面无人色、浑身抖如筛糠的幼童——伪帝高煜的脖子上。孩童细嫩的皮肤已被勒出红痕，想哭却因为极度恐惧而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大颗大颗的眼泪无声地滚落。

“废物！都是废物！”影鸦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沙哑，他冲着殿外咆哮，尽管外面震天的杀声早已说明了一切，“连一座皇宫都守不住！本督主养你们何用！”

殿内的血卫们沉默地低下头，握紧了手中的兵刃，眼神中既有对失败的恐惧，也有对眼前这个穷途末路主子的最后一丝疯狂忠诚。他们知道，外面的大军随时可能冲破最后一道殿门，这里，已是最后的绝地。

就在这时，紧闭的殿门方向，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并非激烈撞门而是某种机关开启的轻微摩擦声！

“什么人？！”血卫统领厉声喝道，所有血卫瞬间紧张起来，刀锋齐刷刷指向殿门。

殿门并未被暴力撞开，而是被人从外面，用一种特殊的手法，悄无声息地推开了一道缝隙。一道身影，逆着门外闪烁的火光和弥漫的硝烟，缓缓步入了这最后的困兽之斗的巢穴。

来人穿着一身沾染了尘土却依旧能看出原本华贵的宫装，外面罩着那件刺眼的纯白狐裘。帽檐下露出的脸庞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眼窝深陷，鬓角那抹惊心动魄的灰白在殿内烛火下格外显眼。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似乎耗尽了力气，需要用手微微扶着旁边的门框或墙壁才能稳住身形。正是红蝎。

她的出现，让大殿内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就连被挟持的幼帝高煜，也暂时忘记了哭泣，睁大了惊恐的眼睛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气息微弱却又让人莫名心悸的女人。

影鸦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冰锥，瞬间钉在了红蝎身上。面具下，先是一丝难以置信的愕然，随即被一种近乎疯狂的、扭曲的嘲弄所取代。

“呵……呵呵……”他发出低沉而刺耳的笑声，仿佛看到了天下最滑稽的景象，“我当是谁，原来是我们尊贵的摄政王殿下……哦，不对，是前摄政王。”

他的目光肆无忌惮地扫过红蝎那虚弱不堪的模样，最终停留在她扶墙的手和微微颤抖的身体上，嘲弄之意更浓：“怎么？放着好好的南梁贵客不当，拖着这半死不活的身子，爬也要爬回这即将陷落的皇宫？是舍不得你这经营多年的基业？还是……来给你的那位‘护国共主’萧玄，做内应来了？”

红蝎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缓缓抬起头，那双深潭般的眸子，平静地迎上影鸦面具后那双充满恶意的眼睛。她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仿佛能将人灵魂冻结的冰冷。

影鸦见她不语，以为戳中了痛处，笑声更加张狂，带着一种穷途末路之人特有的宣泄快感：“红蝎啊红蝎！看看你现在这副鬼样子！为了替萧玄解那箭毒，不惜动用‘换血秘术’，把自己弄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一身修为付诸东流！值得吗？嗯？！”

他猛地收紧箍着幼帝的手臂，孩童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你以为你救了萧玄，他就能对你感恩戴德？就能让你这北齐的丧家之犬，继续分享他南梁的荣华富贵？别做梦了！在他眼里，你不过是一枚还有利用价值的棋子！等你这最后一点价值被榨干，你的下场，会比我还惨！”

影鸦的声音充满了恶毒的蛊惑和幸灾乐祸：“为了一个男人，一个注定要吞并你故国的敌人，自毁长城，断送毕生修为和权势……红蝎，我一直以为你是个聪明人，没想到，你竟然蠢到了如此地步！简直是我平生所见，最大的笑话！哈哈哈！”

疯狂的笑声在大殿内回荡，刺激着每个人的耳膜。血卫们面面相觑，看向红蝎的眼神也多了一丝复杂，既有对昔日摄政王的敬畏残留，也有对其“愚蠢”选择的不解甚至怜悯。

红蝎依旧沉默着，只是静静地看着影鸦表演。直到他的笑声渐歇，只剩下粗重的喘息时，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穿透一切的冰冷质感，瞬间压过了殿外隐约的厮杀声：

“说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