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月下醍醐，共识深种（2/2）

她猛地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萧玄，月光在她眼中映出清冷的光辉：“你难道看不出？若无一统，今日上京城之乱、突厥之祸，十载之后，二十载之后，必将在新的形式下重演！区别只在于，下一次引狼入室的可能是北魏的某个边将，或者南梁的某个权臣！这片土地上的百姓，永远逃不脱战火的轮回！”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寂静的夜空。红蝎毫不留情地撕开了邦联温情脉脉的面纱，直指其最深层的隐患。这并非质疑，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基于残酷现实的政治洞察。

萧玄静静地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被冒犯的神色，反而露出了一丝……欣赏？他缓缓饮尽杯中残酒，语气沉稳而坚定：“你看得很透。邦联，确非终点，而是通往真正长治久安的一个过渡，一个必要的台阶。”

他放下酒杯，目光与红蝎对视，前所未有的坦诚：“彻底一统，非不愿，而是不能。时势未至，人心未附，强行吞并，只会激起更剧烈的反抗，让这片土地陷入更深的血海。邦联的意义，在于用一个相对平和的方式，打破数百年的隔阂，让三国的百姓、商贾、乃至文化，先在同一个框架下共存、交流、融合。待时日久长，隔阂消弭，利益交织，形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格局，届时，‘统一’方能水到渠成，而非靠武力强压。”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这需要时间，也许十年，也许二十年。但这是代价最小、根基最稳的道路。我们要做的，就是打好这个基础，将这个‘过渡’阶段尽可能平稳地推进下去，为后人真正的‘一统’，扫清障碍，铺平道路。”

红蝎怔住了。她没想到萧玄看得如此之远，如此之深。他并非满足于眼前的权柄和盟约，而是着眼于数十年后的天下格局。他所图的，不是一世之霸业，而是万世之太平。这种格局和气魄，让她内心深处受到了巨大的震撼。

她久久凝视着萧玄，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男人。月光下，他挺拔的身姿仿佛与身后的山峦融为一体，带着一种承载江山社稷的沉重与坚定。

良久，红蝎缓缓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似乎放松了下来。她举起酒杯，向萧玄示意了一下，语气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认同的复杂情绪：“若真能如此……倒也不枉费这一番折腾和……这条捡回来的命。”

萧玄也再次斟满酒，与她轻轻一碰杯。

两只白玉杯在月光下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为此不易之共识。”萧玄道。

“为……或许可见之太平。”红蝎低声回应，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清冷的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坡下是点点营火，坡上是并肩而立的两道身影。一场月下对饮，没有剑拔弩张，没有机锋暗藏，只有两个当世最顶尖的权谋家，在经历了生死与博弈后，于国家命运的最深处，达成了超越个人恩怨与一时利益的深刻共识。这共识，或许比任何白纸黑字的盟约，都更加牢固。未来的路，似乎也因此，多了几分清晰与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