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月下醍醐，共识深种（1/2）

时序悄然滑入深秋，峡关的夜晚已是寒气侵骨。然而，在这片曾经烽火连天的土地上，一种新的秩序和生机正在顽强地萌发。联军大营秩序井然，盟誓大典的筹备工作紧锣密鼓，整个营地都透着一股大战过后、百废待兴的忙碌与期盼。

最令人振奋的变化，来自于那位曾重伤垂危的北齐摄政王。经过近一月的精心调养，尤其是萧玄数次不惜损耗内力为其疏导经脉、压制奇毒，加上北魏巫医的秘术和“天下谍盟”搜罗来的珍稀药材，红蝎终于挣脱了死神的怀抱。

这一夜，月明星稀，清冷的银辉洒满营地。红蝎所居的营帐帘幕挑起，她罕见地未着繁复宫装，仅穿了一身暗紫色绣银边的劲装便服，外罩一件同色狐裘大氅，独自一人漫步至营地边缘一处僻静的高坡上。月光下，她的脸色虽仍带着大病初愈后的些许苍白，但那双凤眸却重新燃起了锐利的光芒，甚至比以往更添了几分历经生死后的深邃与沉静。她体内原本因剧毒和重伤而滞涩的内息，此刻竟隐隐流转得更加圆融澎湃，仿佛破而后立，武功修为更进了一层。

她驻足坡顶，眺望着远处月光下蜿蜒如龙的黑黢黢山脉轮廓，那是北齐的方向。夜风吹拂着她未绾起的几缕青丝，狐裘的绒毛微微拂动。她的眼神复杂难明，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故土的忧思，更有对未来的审慎。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打破了夜的寂静。红蝎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首，用眼角的余光瞥见那个玄衣身影缓步走近。

“月色不错，摄政王好雅兴。”萧玄的声音平静地响起，他同样未穿甲胄，一身玄色常服，外罩墨色大氅，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他手中还提着一个不大的酒坛和两只白玉酒杯。

“比不上大将军日理万机，还有闲情逸致携酒赏月。”红蝎的语气依旧带着她特有的、略带讽刺的冷意，但比起以往的针锋相对，此刻却少了几分戾气，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平和。

萧玄走到她身旁，与她并肩而立，一同望向远方。他没有在意她的反讽，将酒坛放在旁边一块平整的石头上，拍开泥封，一股清冽醇厚的酒香顿时弥漫开来。他斟满两杯酒，将其中一杯递给红蝎。

“军中粗酿，比不上北齐宫廷的玉液琼浆，但驱驱寒气尚可。”萧玄淡淡道。

红蝎略一迟疑，还是伸手接过。指尖触碰的瞬间，她能感觉到白玉杯壁传来的微凉和对方指尖那沉稳的温度。她低头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透明液体，月光在其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两人一时无话，只是静静地站着，对着浩渺的夜空和苍茫的大地，默默饮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股暖流，驱散了秋夜的寒凉。

半晌，还是红蝎率先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飘忽，却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苍凉：“这月亮，千百年来，照过多少英雄豪杰，又见证过多少血流成河？今日你我一战，看似平息了干戈，可这天下……真的就能太平了吗？”

萧玄转动手中的酒杯，目光悠远：“太平与否，不在天，在人。今日之局，已是流血牺牲换来的最好结果。”

红蝎嗤笑一声，笑声中带着一丝苦涩：“最好结果？萧玄，你我都不是三岁孩童。邦联之议，看似新奇，实则仍是权宜之计。南梁、北齐、北魏，三国并立，各有心思，各有利益。今日因外患而合，他日必因内忧而分。一票否决权？看似公平，实则是将分歧制度化，埋下日后纷争的祸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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