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谈话(2/2)
周督邮脸上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早就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依旧是那副圆滑从容的样子,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也多了几分恳切:“任公子,你是个有大才华的人,这点,本官看得出来。”
“你想想,这个地方,终究是太小了,就像一口小池塘,根本容不下你这只大鱼。你在这里,顶多只能护着这村里这一方百姓,可你的才华,远不止于此。”周督邮的语气,循循善诱,“本官倒是有个提议,希望你能去到襄阳。”
“襄阳乃是荆州重镇,世家云集,人才辈出,更是州牧大人的治所,风气开明,机会众多。你到了那里,可以去世家中教书,把你的制冰之法、织布之术,还有那些新奇的想法,传授给更多的人,让更多人受益。”
“而且,那些世家势力雄厚,能给你提供足够的人力、物力支持,让你有条件琢磨更多新奇玩意儿,改良织布机、研究新的谋生法子,远比你在这单打独斗要强得多。”
“也只有那里,才能给你才华施展的方向,才能让你真正实现自己的价值,不至于埋没在这小地方,浪费了一身本事。到时候,你声名远播,既能得到世家的敬重,也能得到州牧大人的器重,岂不是比在这村里守着一小块菜地,更有出息?”
“这地方太小了,就像一口小池塘,根本容不下你这条大鱼。”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诚恳,眼神真挚,仿佛真的是在为任弋着想,替他惋惜,可任弋却清楚,这背后,或许还有别的心思。
世家?襄阳?
任弋心里暗暗摇了摇头。他太清楚那些世家的心思了,表面上招揽人才,实则不过是想把人才收为己用,为自己家族的利益服务。
他喜欢这里的清净,喜欢这里的烟火气,喜欢和乡亲们在一起,安安稳稳地做自己想做的事,不想卷入那些世家的纷争,更不想被人当成棋子利用。
所以,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就缓缓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多谢周督邮的好意,费心为我谋划,只是呢,我不太喜欢喧闹,也受不了襄阳城里的尔虞我诈。”
“这个地方虽然小,但是很清净,乡亲们淳朴实在,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我在这里过得很自在,晨起浇菜、午后琢磨法子、夜里教乡亲们识字,日子平淡,却也踏实。”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的菜地,眼底带着几分暖意,“至于施展才华,我觉得,在哪里都一样,只要能帮到百姓,能做些实事,就足够了。”
“襄阳的世家再好,终究不是我想要的地方。我不想卷入那些世家的纷争,也不想被人当成棋子,更不想因为追逐所谓的出息,丢了自己的初心。”任弋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恳切,没有半分含糊。
“再说,这里的百姓还需要我。制冰之法虽然普及了,可还有人做得不够好;水力织布机,也还需要慢慢改良,教大家怎么用得更顺手、更省力。我若是走了,这些事,难免会半途而废。”
周里正听到这话,急得不行,连忙拉了拉任弋的衣角,小声嘀咕:“任公子,你三思啊,这可是去襄阳,去世家教书,是天大的好事,可不能轻易拒绝啊!”
任弋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放心,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容,没有丝毫动摇。
周督邮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变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却很快就掩饰了过去,依旧是那副圆滑从容的样子。
他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强求,只是端起茶杯,又呷了一口茶水,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施压:“任公子,话可不能这么说。”
“你在这里做的这些事,固然是好事,可若是没有官府的扶持、没有州牧大人的认可,终究只能是小打小闹,成不了大气候。你的制冰之法、织布之术,再好,也只能惠及卧龙岗这一方百姓,没法让更多人受益。”
“你的功绩,本官可以如实上报,州牧大人会给你奖赏,给你机会,让你把这些好法子推广出去,让整个荆州的百姓都能受益。可若是你执意拒绝,不肯去襄阳,不肯施展自己的才华,不肯配合官府做事……”
周督邮故意顿了顿,眼神微微一沉,语气里的威严,比刚才更甚了几分,“那本官倒是要好好琢磨琢磨,你这些利国利民的法子,到底该不该如实上报,该不该让更多人知道了。毕竟,朝廷赏罚分明,只奖赏那些愿意为朝廷、为百姓出力的人。”
他没有把话说死,却字字句句都透着施压的意味,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若是你不答应,那上报功绩这件事,或许就会有变数,甚至你的那些好法子,也可能被埋没。
这是赤裸裸的施压,用上报刘表这件事,来逼任弋就范。
周里正吓得脸色都变了,连忙看向周督邮,陪着笑说:“督邮大人,您息怒,息怒。任先生他就是性子直,不懂事,您再劝劝他,再劝劝他。”
任弋却依旧神色不变,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容,没有丝毫慌乱,也没有丝毫妥协。
他微微抬了抬眉,语气依旧平和,带着几分打太极的意味,不紧不慢地搪塞道:“周督邮言重了。我并非不肯施展才华,也并非不肯配合官府做事,只是真的习惯了村里的清净,也放不下这里的乡亲们。”
“至于推广法子,我自然是愿意的。若是官府真的想把制冰之法、水力织布机推广出去,我可以把法子和图纸都交出来,也可以派村里里学得好的乡亲,去指导各地的工匠,没必要非要我亲自去襄阳不可。”
“至于上报功绩的事,就全凭督邮大人做主。若是大人觉得我的那些小事,值得上报,那我便多谢大人的抬举;若是大人觉得不值,那也无妨。”
任弋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语气依旧从容:“我做这些事,本就不是为了奖赏,也不是为了封官,只是想让卧龙岗的百姓,能过得好一点而已。有没有奖赏,有没有官职,对我来说,都不重要。”
“再说,我相信周督邮是明事理的人,不会因为我不愿去襄阳,就埋没了能让百姓受益的好法子。毕竟,大人此行,也是为了百姓着想,不是吗?”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有得罪周督邮,也没有妥协,轻轻巧巧地就把周督邮的施压,给挡了回去。
“我做这些事,本就不是为了奖赏,也不是为了封官,只是想让卧龙岗的百姓,能过得好一点而已。”
周督邮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还有一丝赞赏。
没想到,这个看起来随性自在的年轻人,心思竟然这么缜密,说话这么有分寸,一点都不像是个普通的乡下人,倒像是个久经官场的老手。
他知道,今天就算再施压,也未必能让任弋妥协。若是逼得太紧,反而会适得其反,惹得任弋不快,那样反而坏了大事。
周督邮深深看了任弋一眼,缓缓点了点头,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平和,甚至多了几分赞许:“既然任公子心意已决,那本官也不勉强。人各有志,强求不得,本官也不能夺人所好。”
“只是,本官还是想劝任公子一句,你的才华,不该被局限在这一方小天地。日后若是改变主意了,想通了,随时可以去襄阳找本官,本官必定会为你引荐,给你施展才华的机会。”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官服,虽然领口依旧有些湿痕,却依旧透着一股官员的威严。
临走之前,他忽然转头,目光紧紧地看向任弋,眼神深邃,带着几分探究,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深意,仿佛要把任弋的样子,牢牢地刻在自己的脑子里,一丝细节都不肯放过。
那目光,停留了足足有几秒,才缓缓移开,没有说任何话,只是对着周里正抬了抬下巴:“走吧。”
周里正连忙应了一声,对着任弋拱了拱手,小声说道:“任公子,那我们就先回去了,你再好好想想,别错过了好机会啊。”
任弋笑了笑,摆了摆手:“里正放心,我心里有数。二位慢走,不送。”
他一直送到院门口,看着周督邮和周里正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小路的尽头,才缓缓收回目光,关上了院门。
院门关上的那一刻,任弋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
他靠在院门上,暗暗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还有几分警惕。
古代人,果然不简单。
他们或许受限于时代,没有现代的知识和技术,没有先进的工具,可在政治上,在人心算计上,一点都不输现代人。
那个周督邮,看似圆滑从容,甚至有些温和,可骨子里,却透着一股政治老手的精明和威严,不动声色,不露破绽,一言一行,都带着目的,哪怕是施压,都做得那么隐晦,让人挑不出毛病。
刚才那一番对话,看似平和,实则暗流涌动,稍有不慎,就可能落入他的圈套,被他牵着鼻子走。
任弋轻轻揉了揉眉心,心里暗暗想着。
看来,以后还是要小心行事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