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刺客(2/2)
“倒是你,再不老实交代。我待会就把这刀,连带着你,一起丢茅坑里去。”
刺客的脸瞬间涨成了紫红色。
是气的,也是急的。他死死咬着牙,腮帮子都鼓了起来。恶狠狠地瞪着任弋,眼神里像是要喷出火来,恨不得把眼前这两个人生吞活剥了。
任弋却毫不在意。
他拿着小刀,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个圈。金属的刀身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冷光,然后朝着霍去病的方向抛了过去。
“接着。”
霍去病眼疾手快。手腕轻轻一抬,稳稳地接住了小刀。他低头看了一眼,又笑着把刀抛了回来,动作行云流水。
小刀就在两人之间来回抛着。
偶尔没接稳,“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刀刃撞击青石板,迸出细小的火花,一闪而逝。
那火花,在刺客眼里,却无比刺眼。
那是他妻子的遗物啊。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念想,是支撑他活到现在的精神支柱。
可眼前这两个人,却把它当成玩具一样抛来抛去。甚至还想拿去切菜,丢进茅坑。
心口像是被狠狠揪住,疼得喘不过气。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咬着牙,不肯松口。
那一点火星,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刺客瞳孔深处。他浑身一颤,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然后,他闭上眼,猛地将头扭向一边,下颌线条绷得死紧,一副油盐不进、引颈就戮的模样。
“嗨呀!这么硬气?”
霍去病眼睛一竖,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语气里带上了点被挑衅的不爽。
这刺客,简直是在明晃晃地挑衅他。
想当年在漠北草原,他审讯过的匈奴俘虏,可比这刺客硬气多了。
那些人,有的宁死不肯带路,有的咬紧牙关不肯招供。可在他手底下过一遍审讯的法子,别说藏着的秘密了。就连自己出生那天是晴天还是雨天,是早上还是晚上,都能一五一十地想起来,说得明明白白。
区区一个刺客,还治不了了?
霍去病攥紧了手里的皮鞭。手腕微微用力,指节都泛了白。脚步往前挪了半步,就要上前再给这刺客上点强度,让他知道知道厉害。
“等等。”
任弋突然开口。伸手,轻轻拦住了霍去病的胳膊。
他给了霍去病一个眼神。那眼神里藏着点深意,一闪而过。
“先这样吧。明天再说。”任弋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刻意装出来的倦意,“太晚了,困了。”
霍去病愣了一下。
随即,他就看懂了那眼神里的意思。
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了然的笑。那笑容快得像闪电,转瞬就恢复了平静,没让吊在上面的刺客看见。
“行行行,听你的。妈的,累死了,睡觉!”
霍去病松开攥紧的皮鞭,随手放在旁边的桌子上。然后走到桌边,拿起油灯的灯芯,轻轻一吹。
“呼”的一声,火苗灭了。
房间瞬间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两人不再看那刺客一眼,前一后出了房门。
任弋回自己屋,霍去病则拐去了隔壁客房。灯被一盏盏吹灭,最后一点昏黄的光晕隐去,整个小院沉入浓墨般的黑暗与寂静之中,只有远处隐约传来几声寥落的虫鸣。
黑暗中,吊在龙门架上的刺客,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在黑暗里闪着光,像夜里的狼。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无声地咧开。
“哼,两个蠢货。”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压得极低,却满是轻蔑和不屑。
还真以为自己睡着了?还真以为这样就能困住他?
紧接着,只见他手腕微微一动。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法,手指在绳索间灵活地穿梭。原本捆得死死的麻绳,竟然像有了灵性一般,一点点松动开来。
动作很轻,很慢。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没有发出半点声响,生怕惊动了外面的人。
片刻后。
“咔哒”一声轻响,几乎细不可闻。绳索彻底解开了。
他轻轻落在地上。脚尖先着地,缓冲了一下力道,没发出任何声音。
然后,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脚。手腕和脚踝因为被捆得太久,已经麻木了,稍微一动就传来一阵酸痛。他咬着牙,强忍着不适,快速活动了几下。
之后,他蹑手蹑脚地走到墙角。拿起自己的衣服,快速往身上套。动作麻利,却依旧保持着极轻的声音。
穿好衣服,他又小心翼翼地捡起那把小刀,紧紧攥在手里。指腹摩挲着光滑的刀柄,心里才稍微安定了一点。
做完这一切,他像一道影子似的,悄无声息地溜到窗边。
先用手指轻轻推开一条极小的缝隙。眯着眼睛,仔细观察着外面的动静。确认院子里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人影。
然后,他猛地推开窗户,翻身跳了出去。落地时轻盈得像片羽毛,膝盖微微弯曲,再次缓冲了力道,没发出半点动静。
出了房间,他不敢有丝毫停留。
一路压低身子,像猫一样弓着背,快速穿过院子。脚步踩在青石板上,只发出极其轻微的声响,几乎被夜风掩盖。
他早就观察好了。找准院墙最矮、防守最薄弱的地方,双脚用力一蹬,纵身一跃。
“嗖”的一声,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墙外。
落地的瞬间,他立刻直起身。不敢回头看一眼,撒开腿就朝着县城的方向狂奔。
脚步又快又急,呼吸急促得像拉风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跑,快点离开这个鬼地方。
就在他身影消失的下一瞬,小院隔壁的屋脊上,两个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悄然立起。两人皆是一身毫无反光的玄色劲装,面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
看着那刺客逃窜的方向,霍去病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低笑,带着久经沙场的老猎手看待掉入陷阱还自以为得计的猎物时,那种混合了不屑与笃定的嘲弄。
任弋没笑,只是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冷光,同样低语,声如寒铁刮过冰面:
“哼,蠢货。”
两人不再言语,身形同时一晃,便从屋脊上飘落,落地无声,如同两道被夜色吐出的幽魂,远远缀上了前方那道自以为逃脱升天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