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蛰伏（1/2）

窗外，早春的夜风依旧料峭。

带着冬末未散的寒意，呼呼地刮过院落，吹得墙角几丛枯草瑟瑟作响，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月光被云层遮了大半，天地间一片昏沉，只有任弋小院檐下的灯笼，还亮着一点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了门前的些许黑暗。

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影，正紧贴着小院外墙的墙角，蜷缩蛰伏。

他穿的夜行衣又薄又旧，根本抵挡不住这早春的寒风。刺骨的冷意如同无数根细针，不断侵蚀着他的身体，从四肢百骸蔓延到心口，让他牙齿不由自主地想要打颤。但他死死咬紧牙关，腮帮子绷得发硬，将身体缩得更紧，几乎要嵌进墙角的缝隙里，强行压制住一切可能暴露行踪的本能反应。

此刻的他，就像黑暗中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悄无声息。

只有耳朵，竖得如同警觉的狸猫。全神贯注地捕捉着墙内屋舍传来的每一点细微声响。

清晰的碗筷碰撞声，“叮叮当当”，带着几分随意；满足的咀嚼吞咽声，“呼噜呼噜”，听得真切；还有那两个目标人物，根据情报，名字应该是任弋和霍去病。他们轻松随意的谈笑声，偶尔夹杂着几句拌嘴，透着股酒足饭饱的松弛。

甚至……还有那令人难以置信的、霸道浓烈的奇异食物香气。透过砖墙的缝隙，丝丝缕缕地飘散出来，钻进他的鼻孔。那香气又麻又辣，还带着醇厚的肉香，是他从未闻过的味道，勾得他腹中一阵翻腾。

咕咚。

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清晰的声响。腹中传来一阵更加清晰的空虚感，与身上的寒冷内外夹击，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怒和嫉恨。在心里恶狠狠地想着：“吃吧，尽情地吃吧！就当是你们在这世上最后的断头饭！”

“等你们酒足饭饱，睡得跟死猪一样，老子就翻墙进去。一人一刀，干净利落，送你们去见阎王！”

“到时候，不知道你们脸上会是惊恐，还是茫然？嘿嘿嘿……” 想到得意处，一股残忍的快意涌上心头，竟让他不小心从喉咙里漏出了几声极低沉的、气音般的笑声。

嗬……

笑声刚出半声，他立刻意识到不妙。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猛地抬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整个人如同被冻住一般，一动不动，屏息凝神，仔细倾听墙内的动静。

墙内，餐厅里的谈笑声似乎停顿了那么一刹那。

黑影的心跳如擂鼓，“咚咚咚”地响，仿佛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但随即，谈笑声又恢复了正常。甚至似乎还夹杂了一句关于“碗明天再洗”的对话，语气随意得很，听不出半点警惕。

黑影紧绷的神经略微一松，后背已经惊出了一层冷汗。他暗骂自己太过兴奋大意，差点坏了大事。

随即又在心里生出一股轻视：“哼，不过是两个走了狗屎运、有点拳脚功夫的普通人罢了！量他们也发现不了老子的行踪！”

他另一只始终藏在怀里的手，再次紧了紧。感受着那柄贴肉收藏、被打磨得吹毛断发的短刀冰冷坚硬的触感，仿佛握住了即将到手的功勋和赏金。那点紧张瞬间被贪婪取代。

他缓缓闭上眼睛，不再理会腹中饥饿与身上寒冷，开始默默调息。将所有的精、气、神都收敛凝聚，如同即将扑击的毒蛇，只等待屋内灯火熄灭、鼾声响起的那一刻，发出致命的一击。

墙内，餐厅。

任弋和霍去病终于结束了这顿“久违”的麻辣盛宴。

两人吃得额头冒汗，连带着脸颊都泛着红晕，嘴唇都被辣得微微发肿，说话都带着点含糊的麻意，却都是一脸酣畅淋漓的满足。桌上的自热火锅盒子已经空了大半，里面的午餐肉、粉条、蔬菜被扫荡得干干净净，连汤底都剩下没多少，只剩下一层红亮的红油，还在散发着浓郁的残余香气，萦绕在餐厅里久久不散。

吃饭的后半段，霍去病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翻出一本路上买来的话本。纸张粗糙发黄，字迹也歪歪扭扭，内容却是些英雄救美、江湖仇杀的狗血桥段。

他一边扒饭，一边看得津津有味。看到精彩处，还忍不住嘿嘿傻笑两声，肩膀一耸一耸的，看得十分投入。

任弋看不过眼，放下筷子，用自己的筷尖轻轻敲了敲他的碗边，发出“笃笃”的声响。嘲笑道：“平时让你多看点正经书跟要你命似的。这会儿无聊了，倒抱着这种玩意儿看得起劲？”

霍去病从话本里抬起眼，眼神还带着点沉浸在剧情里的恍惚，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任弋在说自己。听到任弋的嘲讽，他立刻放下话本，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毫不示弱地反唇相讥：“说我？你自己不也一边吃饭，一边看你那个什么人类图书馆？还好意思说我！”

他指了指任弋的手边，语气带着点不屑：“你那书更怪，连个书形都没有！就对着巴掌大小的东西发呆，谁知道你是不是在偷懒走神？”

任弋被噎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强辩道：“那能一样吗？我这个……体积小，方便！不占地方！比你抱着这么大一本纸片子强多了！”

“嗤——” 霍去病不屑地撇撇嘴，故意拉长了音调，拖腔拖调地说，“还不都是看书？找什么借口呢~ 吃饭都堵不住你研究‘大道’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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